半天没有喝。
过了片刻,才有人道:
「那就不是看叶霄能不能赢了。」
「是看他能撑到第几刀。」
这些话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便从上城茶楼滚到河街,又压进下城各处。
河街茶棚里的声音也低了。
先前还在说叶霄能打的人,这会儿都沉默下来。
有人捏着茶碗,问了一句:
「真覆罡了?」
「上城传下来的,不会假。」
「那叶霄……」
後面的话没人接。
全都不知该怎麽说。
双王头颅刚让他们觉得,叶霄或许真能把那张周家帖接稳。
可覆罡两个字,又把这念头按了回去。
没人笑。
也没人骂叶霄不自量力。
下城人甚至比谁都希望他能赢。
可他们也比谁都清楚,上城那道门槛有多硬。
周承渊这三个字,又有多重。
更何况,他已入覆罡。
到了星辰堂外,这变化更明显。
巷口灯影很暗。
下午还想递名帖、押风向的人,入夜後几乎全退了。
几张原本要递进去的名帖,被人重新收回袖中。
他们怕押错之後,来日周家清帐时,连自己的名字也被写进去。
巷角几个探子没走。
他们不看门房,也不看外院。
只记着星辰堂门灯还亮着。
门灯亮着。
人就在里面。
双王是真的。
这一夜,天渊城终於承认叶霄能站上问武台。
可随着覆罡两个字传开。
所有人几乎同时,替叶霄判了输赢。
林砚坐在廊下,膝上压着册子。
马武守在前门。
严泉在前厅压着堂帐。
荒狼伏在院墙阴影里,耳朵偶尔一动。
不久後,外线递回一张短纸。
林砚接过,看了一眼。
纸上只有六个字。
周承渊已覆罡。
林砚指尖停住。
那张短纸很轻。
可这六个字一落,廊下几人的呼吸都紧了些。
马武也看见了。
他脸色一下变了。
「覆罡?」
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绷出一点哑意。
前厅里,严泉拨帐珠的手也停住了。
一颗黑珠卡在指下,半天没有落下去。
院墙阴影里,荒狼慢慢擡起头。
没人说话。
他们都知道凝罡和覆罡之间差着什麽。
叶霄刚斩双王。
刚让整座下城觉得,问武台那一战终於不再是一边倒。
可这张纸一来,那条路前面,又多了一座山。
马武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送进去?」
林砚看向静室。
门里没有声响。
窗纸後,只剩一点低低的灯火。
他没有立刻答。
过了片刻,才道:
「等堂主这一轮练完。」
马武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再说话。
短纸被林砚压在册页里。
他的指节还扣着纸边,没有松。
又过了一会儿,南门方向再送来一张急纸。
这一次,林砚看完後,眼神更冷。
马武压声问:
「又是什麽?」
林砚没有立刻答。
他先把纸上每一个字看完,才道:
「死人认责。」
马武眉头一皱。
林砚低声道:
「外庄药驿探路管事,畏罪自尽。」
「留认责书。」
「寒骨岭路情误报,冬狩明榜少写一头王,全认到他一个人身上了。」
廊下安静了一瞬。
马武冷笑一声。
「人死得倒快。」
「也死得正好。」
严泉终於把那颗帐珠拨了下去。
啪的一声,很轻。
却像敲在几人心口。
林砚没有笑。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
活人能开口。
死人只能留字。
一封认责书落下来,药行的路情、商会的护线、雷翼旧牌、寒骨岭旧死者,全都被按到一个死人背上。
活人摘得乾净。
死人不能喊冤。
门内,那口低缓的气息终於停了一下。
静室里传来叶霄的声音。
「说。」
林砚立刻起身,走到门外。
他隔着门低声道:
「堂主,两件事。」
「第一,外线短纸,周承渊已覆罡。」
门里没有回应。
林砚继续道:
「第二,南门急纸。」
「外庄药驿探路管事,畏罪自尽。」
「留认责书一封。」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
「认寒骨岭路情误报。」
「认冬狩明榜少写一头王,是他一人失职。」
静室里安静下来。
灯火在门缝里轻轻晃了一下。
过了片刻,叶霄的声音传出:
「人死了?」
林砚道:
「死了。」
叶霄道:
「那就只剩纸会说话了。」
林砚握着急纸的手紧了一下。
叶霄又问:
「谁转的?」
林砚立刻道:
「岚烟武馆学员。」
「药行盖了印。」
「商会那边,也押了印。」
叶霄道:
「记。」
林砚低头。
「是。」
叶霄没再多交代。
林砚知道该记什麽。
叶霄道:
「明日送来的东西,照今日一样。」
「直接送进静室。」
林砚眼神一动。
「是。」
静室里,再没有声音传出。
门内,那口罡又往骨里走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