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不行。」
这句话落下,砂号管事再也笑不出来。
护城卫看向黑炉镇城司的当值镇城卫。
那名当值镇城卫脸色难看,却不敢碰那枚黑封副印。
印就压在车辕上。
他若放车,就是替人放证。
他若移货,就是替人毁证。
矿监所小吏看向城主府差官。
城主府差官嘴唇动了动,最後也没敢说「放车」。
到这一步,城门前的人都看明白了。
砂号想拿民砂说话。
矿监所想拿矿期说话。
城主府想拿半城饭碗说话。
黑炉镇城司想让叶霄先进城接卷。
可当这辆车被黑封副印压住後,却没一方敢真正动车。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矿夫队伍里,有人偷看。
押运车旁,记牌人不写了。
砂号商队後面,有人悄悄往城里跑。
去报信。
杜玄照看见了,没有拦。
叶霄也没有拦。
信进了城,才知道这辆车先疼到谁。
杜玄照取出案纸,就站在车旁写。
城门。
砂号车。
右轮缺口。
旧封残皮。
新凝铅油。
押运暗记。
黑封副印扣车。
写完,他把案纸一折,压进证袋,又擡头看向那名黑炉镇城司当值镇城卫。
「劳烦立一根封桩。」
当值镇城卫嘴角一抽。
封桩,是镇城司封涉案车马用的黑木桩。
桩身有印槽。
桩绳一系,银签一压,车就只能留在原地。
谁拆桩,谁入卷。
杜玄照淡淡道:
「你不愿意?难道说,黑炉镇城司要替这辆车接黑封卷?」
这句话比刀还狠。
那名当值镇城卫脸色当场变了。
「不敢。」
他立刻回头喝道:
「立桩!」
黑炉镇城司随行的一名镇城卫,很快从封具箱里取出一根尺许高的黑木桩。
护城司的人清出车辕前一块地。
封桩插入车辕前。
杜玄照亲手系封绳,又以银签压住绳结。
「封证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城门涉案车。」
他看向车夫。
车夫脸白得像炉灰。
「并前四口,活口五。」
车夫腿一软,差点跪下。
叶霄没有再看他,只看向护城卫。
「其余车队照常过。」
「这辆车,留下。」
护城卫立刻分开车队。
矿夫照常过。
寻常押运车照常过。
其余民砂车验完牌,也照常过。
路重新动了起来。
只有那辆换封车,被黑封落印和封桩钉在城门外。
砂号管事也想往後退。
叶霄看了他一眼。
「你留下。」
砂号管事脸色一变。
「大人,我只是管事……」
叶霄道:
「车是你递牌进城的。」
「人跑了,帐找谁问?」
砂号管事的话堵在喉咙里。
杜玄照看向护城司、矿监所、黑炉镇城司,又看了一眼城主府差官。
「护城司留两人看车。」
「矿监所留一人核牌。」
「黑炉镇城司留一名镇城卫看封。」
「城主府在场作见证。」
他说完,银签一点案纸。
「姓名、腰牌、值守号,全入卷。」
护城卫脸色一变。
矿监所小吏也僵住。
黑炉镇城司当值镇城卫的脸色最难看。
城主府差官的脸,也终於沉了下来。
杜玄照继续道:
「车动一步,问看车的人。」
「砂牌换一张,问核牌的人。」
「封绳断一根,问看封的人。」
他看向城主府差官。
「人在场,却说没看见,也入卷。」
这一下,没人再敢接话。
车夫留在车旁。
砂号管事也留在车旁。
护城司、矿监所、黑炉镇城司、城主府的人,各站一边。
这辆车没进城。
却把四家官面,全拖到了卷宗上。
杜玄照收起案纸,走回叶霄身侧。
「车、人、看守,都入卷了。」
他看了一眼城门内。
「现在?」
叶霄道:
「进城。」
杜玄照道:
「我还以为你要在这里等他们来认。」
叶霄看向那辆被封住的车。
「你刚刚做这些,不就是为了让我们不用等?」
杜玄照看了他一眼,眼底多了点笑意:
「看来不用我多说,你果然跟那些人不一样。」
「这一下,黑炉城想装没看见也不行了。」
叶霄牵马往城门里走。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
他没有回头。
「看清楚了,再来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