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车急。」
「出去的车稳。」
「人在这里,把东西重新装好了。」
杜玄照蹲下,银签在两道车辙间轻轻一划。
「进来的是押运重车。」
「出去的是砂号货车。」
「轮距窄了半寸。」
他擡头看向棚内:
「封也换了。」
棚里没有人。
但地上还留着热灰。
一只火盆被踢翻在角落里,里面的炭没有完全灭,偶尔还有一点暗红。
旁边摆着一张粗木台。
台面被刀刮过。
刮得很急。
可越急,越刮不乾净。
木纹缝里还有凝住的黑铅油。
杜玄照走过去,银签往木缝里一挑。
一点黑亮的铅油被挑了出来。
他放到指尖一捻。
「刚凝不久。」
叶霄看向台下。
台脚边散着几枚碎封皮。
有的已经被火烧焦。
有的只烧了一半。
其中一片残边上,还能看见一点镇城司押运封的角纹。
杜玄照捡起来,看了一眼,放入证袋。
「旧封被刮了。」
「新封压上去。」
「镇城司押运出来的砂,换了车,换了封,就成了砂号的货。」
叶霄目光一沉。
到这里,这条正供线已经被人剥了一层皮。
棚後堆着几只拆开的空箱架。
铜角被撬,封槽被刮,编号处被火油擦黑。
只有一只箱架内侧,还残着一道押运暗记。
杜玄照的银签停在那道刻痕旁。
「押运箱。」
他说。
「进过这里。」
叶霄问:
「车呢?」
杜玄照回到棚前,看向离开的车辙。
「走了。」
「不到两刻。」
叶霄顺着车痕看去。
那道车辙从废砂棚前绕出,沿着灰沟继续往西北方向走。
走到一处岔口时,又压回了矿道方向。
不是走正路进来的。
却要从正路出去。
叶霄道:
「换完车封,再回正路。」
杜玄照道:
「对。」
「这样後面谁查路,都会觉得它只是正常砂号车。」
杜玄照没有立刻离开。
他重新蹲到离棚的车辙旁,银签点了点右侧轮痕。
「就是这道口。」
叶霄看去。
那道车痕右侧,每隔一段,便会多出一道短短的断痕。
不深。
杜玄照道:
「封能换。」
「车也能换。」
「可他们急着把货送回正路,只能用棚里备好的砂号车。」
他指了指那道短痕。
「这辆车能过帐,能混进车流。」
「但轮子没来得及修。」
叶霄看着那道短痕,冷笑一声:
「所以它跑得越远,留下的证越长。」
杜玄照点头:
「有车,有新封,有接路的人。」
「这後面,不止一只手。」
风从沟里吹过。
灰砂一点点往车痕里落。
再晚半个时辰,这道痕就会被填平。
再晚一日,就算镇城司的人站在这里,也只能看见一片被风吹过的灰地。
杜玄照取出案纸,写下几行。
废砂棚。
旧封残皮。
新凝铅油。
押运箱暗记。
重车入,砂号车出。
右轮铁箍缺口。
写完,他把一片残封、一点铅油、一块箱架碎角一并封入证袋。
「封证五。」
叶霄看了一眼证袋。
「够不够?」
杜玄照道:
「够入卷。」
叶霄问:
「够定罪?」
杜玄照摇头。
「不够。」
「废砂棚可以说早废。」
「残封可以说捡来的。」
「押运暗记可以说劫匪留下的。」
「只要车不在人前停下,他们就有话赖。」
叶霄道:
「那什麽够?」
杜玄照看向那道离棚而去的车痕:
「车。」
「换过封的那辆车。」
「车在人前停下,话就赖不乾净。」
叶霄翻身上马。
「那就别在野路上拦它。」
杜玄照擡眼。
叶霄看着那道重新压回矿道方向的车痕,道:
「它总要进黑炉城。」
「到了黑炉城门前,再让它停。」
杜玄照明白了。
野路上截车,只是多一辆车。
到了黑炉城门前截车,才是把这只手,按给整座城看。
两骑没有逼近。
只隔着灰坡和砂车扬起的尘幕,顺着那道右轮短痕,远远缀在後方。
前方,那辆早已重新并回正路的砂号车,正压着矿道尘灰往黑炉城去。
赶车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山背。
他看的不是身後车痕,而是远处那盏还在晃的饵灯。
灯还在。
他肩背终於松了些。
镇城司的人,果然被灯拖住了。
可他不知道,废砂棚前那道右轮短痕,已经把这辆车钉进了卷宗里。
车皮能换。
封能换。
可从废砂棚压出去的轮痕,换不了。
黑炉城还远,连城上的炉烟都还看不见。
可叶霄已经知道,城门前该让哪辆车停下。
到了人前,不必争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