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被踩得咚咚响。
那声音,比欢呼更实在。
卖热汤的妇人把炉子重新架起来。
火苗一亮,映得她眼眶发红。
船上的老船把式扯紧缆绳,粗着嗓子喊:
「搭板!」
木板又落下一块。
咚。
这一声,比先前更稳。
叶霄站在码头边,没有再多说一句。
他只是看着水线上重新动起来的船。
今晚,船靠了。
帐结了。
伸出来的刀,也断了。
周承渊三个月後的台,还压在前头。
但张、黎两家的刀,已经先断在今晚。
往後这条水线,只认眼前的规矩。
荒狼把三具屍体旁的凶器和遮脸之物收拢到一处。
叶霄道:
「封好。」
「连同抄录,一并交夏哲。」
……
夜更深时,消息递进了上城。
张家内宅里,几盏灯一直没熄。
灯芯烧到发焦,细细的黑烟贴着罩沿往上爬,正堂里却没人去剪。
张家家主坐在上首。
左右两侧,是几名族老和长老。
这些人,平日里一句话就能定下几条货线,让下城某个盘口一夜换人。
正堂最前方,已经跪着一个人。
那是张家安在内河码头外线的眼线。
他衣摆还沾着夜露,头却一直压得很低。
人已经回来了。
可他越是不敢开口,堂里的气越沉。
下首站着张舟。
这个曾替张家去星辰堂讨帐的管事,此刻背脊绷得笔直,袖里的手却已经攥出了汗。
他去过星辰堂。
也见过叶霄。
那时候,他还敢站在星辰堂门口,笑着告诉叶霄——张家给你台阶,是看得起你。
可现在,看着堂前那个连头都不敢擡的眼线,那句话像一根冷针,反过来紮进了他自己喉咙里。
张家家主看了眼线一眼:
「说。」
眼线喉咙滚了两下,声音发哑:
「大长老死了。」
屋里那点呼吸声,瞬间断了。
一名长老猛地擡头。
「你说谁?」
眼线把头压得更低:
「大长老。」
「死在内河码头。」
张家家主没有动怒。
他只是慢慢擡眼:
「怎麽死的?」
眼线声音发涩:
「三名凝罡同时出手。」
「黎承烈从水船动刀,黎伯川从茶棚递剑,大长老从岸仓出枪。」
「第一轮,叶霄接住了。」
一名长老脸色一沉:
「他真能接住?」
眼线颤声道:
「是。」
「第二次变招後,三人全死。」
「前後不过十几息。」
屋里一下静得更厉害。
张家家主的手指,终於在扶手上轻轻一顿。
「景崇死前,可有说什麽?」
眼线低声道:
「大长老只说了半句。」
「他说,你这口罡……」
後面没了。
也不用说了。
所有人都听懂了。
张景崇临死前,竟还在震惊叶霄体内那口罡。
张舟眼皮狠狠一跳。
他见过张景崇出枪。
那杆细长铁枪,替张家压下过很多不肯低头的人。
那些人有的跪了。
有的死了。
可今晚,结果却不同。
眼线像是怕他们没听清,又补了一句:
「大长老是跪着死的。」
「铁枪落在身旁。」
这一句,让张家众人脸色变得更难看。
张家大长老,死得连最後一点体面都没留住。
堂中一名长老喉咙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说这局十拿九稳吗?」
没人接话。
那名长老声音更涩:
「现在怎麽办?」
「镇城司不会善罢甘休。」
屋里更静了。
叶霄是镇城卫。
他们都知道。
可镇城卫也得活着,才是镇城卫。
三个凝罡,一个水上藏刀,一个岸仓递枪,一个茶棚补剑。
本不该有活路。
只要叶霄一死,牙行管事也会死在乱局里。
三名凝罡立刻撤走。
其他人就算看见杀人,也看不清是谁杀人。
上城想要叶霄命的人,可不只他们两家。
「当初就不该动手。」
另一名长老声音发涩。
旁边有人冷笑了一声:
「现在说这个?」
「家主说叶霄成长太快,必须尽快斩断的时候,你没反对。」
「说三个月後,他若低头,就是周承渊手里的一把刀,他若避过那一场,只要继续活着成长下去,迟早会回头清帐的时候,你也没反对。」
那名长老嘴唇动了动,终於没能再说话。
他当初当然没反对。
因为那时候,没人觉得叶霄能活着走下码头。
第245章 你也没反对-->>(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