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掰下来,换上另一块。
动作很熟。
和白日旧驿院里那几个小厮做的事,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白天做给外人看。
夜里,这里才做真的。
叶霄看到这里,已经明白。
这不是单纯劫车。
是把车、牌子、过路身份,全都重新换一遍。
又过片刻,旧洞里再出来一个瘦高男人。
他怀里夹着一本薄册,手里端着个小木盘。
盘里有印泥、旧签角、短刀,还有两枚铜钉。
他走到土台边,低头翻册,落笔,按签,头都没擡。
下一刻。
叶霄从坡阴影里掠下去,几乎没带起风。
那瘦高男人只觉後颈一凉,整张脸便被一只手狠狠压进土台边的泥地里。
砰!
一声闷响。
另一侧正要擡箱的两人猛地回头。
叶霄另一只手抄起地上那块换下来的旧牌,反手甩出。
木牌砸在其中一人喉结上。
那人捂着脖子跪了下去,瞬间没了气息。
另一个刚摸到腰刀,叶霄已经一步撞到他身前,肘尖顶进胸口,把人直接撞回车棚,连带着撞翻後头两只旧箱。
箱盖一散,滚出来的不是货。
是一叠用油纸裹着的旧签。
还有几片被折过的路引边纸。
瘦高男人脚後跟一拧,想去勾土台下的暗扣。
叶霄刀鞘往下一压,先把他脚腕钉住。
那人喉咙里刚挤出半点声音,叶霄另一手已经抄起小木盘,反手砸在土台边那道牵线上。
啪。
线断了。
坡上那头轻轻一抖。
第二声没能起来。
黑暗里,有人似乎擡头看了一眼。
但没人立刻动。
这一下太快。
快到其他地方都吃不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叶霄没浪费时间,按住瘦高男人後颈,往木台上一压。
那本薄册,也被他一把夺了过来。
瘦高男人满脸血灰,还想装糊涂:
「你……你是谁?」
「我、我只是记个活……」
叶霄没理他,直接翻开册子。
册皮内侧,压着四个小字。
西三口帐。
墨迹不新,册角却被人翻得起了毛。
叶霄没在这四个字上停,直接往後翻。
前头几页,记的是旧驿白日里进出的车、人、票签。
乾净。
顺。
像正路上的流水帐。
可夹在後头那几页薄纸,字一下就变了。
每一行边上,还压着细小记号。
这是夜里的帐。
叶霄一行行扫下去。
「秦氏西线一队,货三车,改签,入西三。」
「秦氏西线二队,货二车,拆签,入西三。」
「秦氏西线三队,货一车,留壳,入西三。」
「脚夫二,抹。」
「车把式吴二驭,改散工三,留。」
「秦氏探风一拨,抹。」
「秦氏探风二拨,回话一,断指,放。」
叶霄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断了两根指头的活口,不是逃回去的。
是他们故意放回去的。
再往後,还有一页压在册尾。
字不多。
「若出罡,杀。」
「若不出,西路归价。」
叶霄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已经明白。
这不是劫车。
是钓人。
钓的是秦氏的凝罡。
那个活口,是饵。
他们要的不是几车货。
是秦氏再派人来。
最好,是把凝罡逼出来。
若秦氏怕了,不敢再派人来,西路就要被他们重新归价。
若来的真是凝罡,就正中他们下怀。
他们要在这条路上,折掉秦氏的凝罡。
叶霄清楚,这口钩原本不是冲他的。
他们根本不会算到,叶霄成了秦氏供奉,还接了这个委托。
就在这时,旧洞深处忽然亮起第二盏灯。
这一次,灯光没再压着。
也不像是在递信。
它亮得很稳。
像是里面的人,终於看清了坡下多出来的那道人影。
叶霄擡眼。
那盏灯,正照着他。
坡後忽然静了一瞬。
叶霄没动。
他手里还按着那个瘦高男人的後颈,夜帐已经扣进袖中。
土台边,旧签、印泥、假契、散工牌散了一地。
灯後那道影子,先动了一下。
下一刻,旧洞里有人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