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勉强扯出一点笑:
“霄儿……回来了?”
“快进来,外面冷。”
说话时,她的目光却下意识避开了地上那道靴印。
叶霄走进去,把破棉衣脱下,声音压得很沉:
“娘,张屠来过?”
母亲手一抖,刚拧好的湿布差点掉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点了下头:
“他说……巷钱又涨了。”
叶霄看着她:
“涨多少?”
母亲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掐白了,声音开始发抖:
“从三吊……”
“涨到六吊。”
说到这里,她整个人都在颤。
“拿不出来……就让我按活契。”
“再把小雪……送去清伎坊。”
那几个字落下,屋里的声息全断了。
连灯芯烧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六吊。
叶霄胸口猛地凉透。
这不是加钱。
是把他们一家往死口上赶。
张屠定是看上北炉的钱。
可灰袖记了他的名,他不敢直接动他。
所以那只手,干脆绕过来,伸进屋里,抓最软的地方。
母亲眼泪一下掉了出来,声音全乱了:
“要不……去求求你二叔、三叔、你奶奶?”
“你这几天挣了不少。再借一点,也许他们……”
“不会借。”
叶霄直接打断。
没有半点犹豫。
这几年那一家子是什么嘴脸,他看得太清楚了。
前几天人都已经堵到门口,恨不得连他们娘仨一块吞下去。
这种时候去求,不会有用。
母亲一下就撑不住了,眼泪往下掉:
“那怎么办?”
“小雪怎么办……”
“我会解决。”叶霄按住她的手。
动作很轻。
可稳得发沉。
“从明天开始,张屠不会再踏进我们家门一步。”
床上的小雪迷迷糊糊睁了下眼,声音细得发飘:
“哥……”
“不要走……”
她从被窝里探出一点小脚,轻轻碰了碰叶霄的手背。
那一下很轻。
她不是要拦。
只是想确认,他还在。
碰完,她又缩了回去,连脚尖都不敢多露。
叶霄低下身,把被角给她掖紧,手掌在她额头上轻轻停了一下。
确认她没再发烧。
他慢慢直起身,穿回破棉衣,目光又落回地上那道靴印。
眼里没有怒火。
只有冷。
冷得贴着骨头。
母亲一下扑上来,死死抱住他:
“你别去!”
“张屠是青枭帮的人!你一个人去找他,会被活活打死的!”
“霄儿,娘求你,别去招惹他……”
叶霄站在门口,回过头。
灯火在他眼里晃了一下。
却照不出半点退意。
“娘。”
他开口,声音不高。
却沉得像石头落水。
“不是我要惹他。”
“是他欺人太甚。”
风从门缝里狠狠灌进来,油灯啪地跳了一下,灯影抖得四散。
叶霄伸手,从门框后取下那把柴刀,别到腰后。
动作很轻。
也很稳。
没有半点慌乱。
然后他抬脚,跨出门槛。
外头的冷风一下贴了上来,把破棉衣吹得发硬。
哑巷深处的黑,也跟着一层层压过来。
这一次,他不再躲。
他要去把这片黑,狠狠斩碎。
他很清楚。
这一刀如果真落下去。
碎的,不只是张屠。
还有哑巷这套把人当牲口使、当烂肉榨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