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少年右手还攥着半枚铜板,指节僵得发白。风从破墙缝里钻过来,那半枚铜板在掌心里轻轻碰了一下。
叶霄看了一眼,没多停。
这一刻,他更清楚了一件事。
那张纸上的倒计时,已经成了悬在头顶的刀。
哪怕这次巷钱熬过去了。
只要不够强,再熬几个冬天,家里总会有人出事。
这世道不会为他们多停一刻。
他们也随时会变成下一具无名尸。
这种事,在哑巷每天都在发生。
变强。
必须变强。
这个念头一起,叶霄的脚步就重新迈了出去。
冻风灌进胸口,没把那团火吹灭,反而越吹越旺。
回家的路越走越窄。
夜色压下来,连呼吸都显得沉。
等走到家门口时,他一眼就看见破墙下那只黑木箱半开着。
箱子里空得发冷,灰厚得发白。
那里原本装着奶奶那边分下来的破柴。
可父亲一死,那点东西就再也没送来过。
叶霄盯了两眼,抬脚踩住箱盖边缘。
咔。
木钉一下崩断。
他掰下两块还能烧的木板,没扔,直接夹进臂弯里带了进去。
人情没了就没了。
火不能断。
推门进屋,屋里还是那点昏黄。
破灯摇摇晃晃,油花快烧干了。
叶霄先把两张粗饼放到桌角,又把那点退热草扔进黑瓦罐里,舀了半瓢凉水压到灶边。火苗小得发飘,只够慢慢熬着。
母亲缩在床角,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小雪蜷成小小一团,脸蛋烧得通红,小手缩在袖里,只露出一点发白的指尖。
叶霄走过去,把破棉被往上拉了拉,尽量把那几道破口压住。
小雪迷迷糊糊动了一下,小手从袖口探出来,在半空里摸了摸,最后抓住了叶霄的衣角。
那只手软软的,还带着一点微弱的暖意,叫叶霄胸口闷了一下。
小雪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却还是努力挤出一句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哥……今天也安全回来了么……”
说完,那只手想缩回去,却还勾着他的衣角,不肯松。
被窝里又轻轻动了一下。
小雪迷糊间抬起一只冰凉的小脚,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碰完又赶紧缩回去,只露出一截红红的小脚尖。
这是她一直以来最笨,也最管用的法子。
碰一下。
确认哥哥还在。
叶霄手指停在她额头上。
烫。
指尖刚碰上去,他心里就猛地一沉。
烧没退。
反而更重了。
草还在熬。
“这点退热草要是压不下去,就麻烦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叶霄就没再往下想。
他把带回来的木板放到灶边,又顺手掰下一小块冷硬粗饼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连味都没尝出来,就硬咽了下去。
随后走到屋里空出来的那点地方。
脱鞋。
站定。
双腿微屈,双臂自然垂落,脚尖微微内扣,脚跟稳稳压住地面,呼吸一点一点沉下去。
昨夜他去后院,是怕吵醒小雪。
今夜他不敢离远。
怕的是小雪半夜喘不上气时,他听不见。
没过多久,叶霄整个人就钉在原地。
入桩。
门缝里冷风呼啸,油灯在风里发颤。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疼,从脚底一路往上割。
跟有人拿着刀尖,顺着骨缝慢慢划一样。
小腿绷紧。
大腿灌铅。
腰背也被一点一点往下压。
叶霄想起巷口那具冻硬的尸体。
想起空掉的黑木箱。
想起母亲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想起小雪烧红的鼻尖。
每想起一样,心就更硬一分。
那股疼也更清楚一分。
时间在冷风和疼里被一点一点拉长。
命格光字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赤血桩·入门:10/300】
叶霄呼吸沉稳,立刻感觉到,这一次进步比昨夜更快。
可站桩带来的疼,却没有随着进步变轻。
反而还在一点一点往深处钻,逼得他整个人都往下塌。
他咬紧后槽牙。
脚底发麻。
膝盖发僵。
整个人都跟要被撕开一样。
可他就是不收势。
呼吸更不敢乱。
九天。
现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每天都逼着自己,再往前走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