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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却仍可仰望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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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炉火映着一张张冻裂的脸,把每一道裂口、每一道旧伤都照得清清楚楚。

    叶霄照例先往角落走。

    断腿老匠坐在半截立柱旁,膝下空着一截裤腿。磨刀架边上的磨石泡在水里,水面结着一层薄冰。

    叶霄把几把缺口菜刀放下,又顺手把那层冰敲碎:

    “老匠,水冻上了。”

    老匠“哼”了一声,刀背依旧压得稳稳的。

    其实他刚才远远就看见叶霄过来了。

    只看一眼,他眼皮就抬了抬。

    这小子走路的步子,比昨天稳得太明显了。

    “你腿不软?”老匠忽然问。

    叶霄一怔:

    “不软。”

    “比昨天还稳一点。”

    他其实也说不清到底哪里变了,只是同样一步踩下去,膝弯、脚踝都更顺,落地也更实,比昨天省力得多。

    磨刀声一下停了。

    老匠眼皮抬得更高,目光直直压了过来:

    “你再说一遍。”

    叶霄只好重复:

    “比昨天还稳。”

    老匠眼神顿时利了,跟老刀翻出刃口一样:

    “昨晚,你站了多久?”

    “两个时辰。”

    铁刀“咣”地一声,在磨石上颤了一下。

    周围几个人偷偷抬头。

    有人低声嘀咕:

    “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第一次站桩,谁能站那么久。”

    老匠盯着叶霄,足足盯了三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就你这底子?”

    “第一次就站两个时辰?”

    “你当老子这辈子没见过站桩的人?”

    叶霄张了张口,却解释不了。

    老匠把刀往旁边一放:

    “走两步。”

    叶霄照做。

    步子沉,不虚。

    老匠指尖在刀背上轻轻敲了一下,敲得发闷。

    他压低声音,自言自语似地咕哝一句:

    “要么背后有人兜着。”

    “要么,这身子有点邪门。”

    这句太轻,叶霄没听清。

    老匠吐出一口浊气,又重新把刀按回磨石上:

    “桩功给你了,怎么练,是你的事。”

    “撑得住,是你命硬。”

    “撑不住,也别怪谁。”

    他说着,磨刀的动作更快,话却更冷:

    “但你给我记住,桩功是往骨头里砸血。”

    “没吃食,没药,你这种身子,一个时辰差不多就是极限。再多站半柱香,都是找死。”

    “我见过有人站过头,当场就吐了血。”

    “也见过人站一个时辰,第二天连床都起不来。”

    “还有人硬撑过去,看着像进一步了……没多久,人就彻底废了。”

    老匠声音粗涩,磨得人心里发冷:

    “那人后来还活着。”

    “可每到夜里,腿就自己抽着往地上跪,连练武两个字都不敢再听。”

    他抬起眼,盯住叶霄:

    “别以为能多撑几息就是本事。”

    “撑过头,就等着被人抬出去。”

    叶霄点头:

    “我记住了。”

    他明白,在哑巷,异样会先招祸。

    可他没想到,自己已经把真正的时辰往短了说,还是惹了侧目。

    就在这时,工寮冰道那头忽然炸起一阵吆喝:

    “小心!”

    一摞刚出窑的铁胚在冰上打滑,“哗啦”一串,整摞朝旁边一名少年侧翻过去。

    那少年想躲。

    可脚下先是一滑,又一绊,身子反倒朝铁胚那边栽去,脸色当场白透了。

    这一下砸实了,必死。

    叶霄和那少年一起抬过铁胚。

    那少年平时话不多,却肯干活。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叶霄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腰胯一沉,脚下落根。

    昨夜站桩时,那股从脚底一路往上顶的劲,几乎是本能地被他踩了出来。

    也就在这一瞬。

    他终于确定。

    昨夜那点苦和痛,没白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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