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组合的人特有的审慎,“现在安南的局面是——国王昏庸,民心尽失,宗室内斗,南方还有叛乱牵制兵力。”
“整个国家上下各有算计,根本没有能力团结一致对外。”
朱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与安化王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下:“殿下说的,正是臣想说的。这个时候攻伐后黎,是最好的时机。”
他直起身来,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然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沉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反复考虑过很多次的事情时才有的笃定:
“如果咱们现在出兵,黎濬和黎晭各有各的算盘,谁也不愿意为了抵抗大明而把自己的本钱打光。”
“黎濬怕黎晭趁他出兵的时候在后面捅刀子,黎晭怕黎濬借着抵抗大明的机会把他的人消耗掉。”
“他们互相提防,互相牵制,就不可能形成有效的抵抗力量。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明的军队已经站在昇龙城下了。”
安化王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六堡茶,把最后一口也喝完了,然后放下茶碗,目光重新落在那幅舆图上。
他的视线顺着那条从凭祥出发、向南延伸的虚线移动着,在那些标注着关隘和河流的位置上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沿着虚线的末端一路移动到那座被红圈标出来的城池上——昇龙。
他看着那两个朱红色的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那你觉得,如果出兵,应该怎么打?”
朱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他的手指重新落在那幅舆图上,落在凭祥的位置,然后沿着那条虚线缓缓移动。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郑重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之后才放出来的:“臣以为,当以雷霆之势,直取昇龙。”
“后黎国的都城昇龙,距离我大明广西凭祥不过数百里。”
“若是正常行军,大军奔赴也仅需五、六日便可抵达。”
“若是轻骑突进,只携带数天干粮,急行军的话,时间还可以缩短将近一半,大约三、四天就可以直抵昇龙城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一个短暂的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那时候,昇龙城内的后黎国王和朝臣们,可能刚刚才收到边关失守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城防和反击。”
“大明的将士们就已经出现在昇龙城下了,到时候他们看到的,是一座还没有来得及关闭城门的都城。”
安化王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朱晖脸上:“城墙呢?昇龙城的城墙,结实吗?”
“普通砖石城墙。”朱晖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句话核对过很多遍之后的笃定,“和大明的府城城墙差不多,不算太高,也不算太厚。”
“以陛下最新研究出来的那批火炮,完全可以轰得开。”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而且昇龙城的地势不算险要,周围没有高山大河作为屏障,只要火炮到位,就能在短时间内打开缺口。”
“届时,只需要以火炮迅速轰开城墙,直接斩首昇龙城内的后黎国国王与一众文武百官。”
安化王微微坐直了身体,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朱晖脸上,像是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朱晖没有停顿:“斩首之后,再传檄四方,告知各府县——后黎国王已死,大明天兵已至,各地方势力若愿意归附,既往不咎;若不愿意,大军即刻南下,屠城灭族,绝不留情。”
“安南各地的地方官和将领,本来就对黎濬不满已久。”
“当他们发现黎濬已经死了,朝廷的军队已经溃散了,而大明的大军已经站在昇龙城头上了,他们自然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安化王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些标注着府县名称的位置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断那些地方官在面对“归附或屠城”这个选择题时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如果有一些地方势力不服呢?”
朱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之中,有一种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冷峻而笃定的东西:“那就调兵南下,逐个击破。”
“那些地方势力,如果单独面对大明的大军,根本撑不了太久。只要打掉一两个最顽固的,剩下的就会自己认输。”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番话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而且,大明曾经统治过安南近二十年,当时的交趾布政使司还在的时候,那些地方官和百姓,对大明的制度并不陌生。”
“他们在发现自己难以抗拒大明之后,多半会选择暂时低头臣服,等到我大军过后,或许还会有人想要重新作乱,届时就需要殿下后续施展手段,将他们彻底收服了。”
朱晖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从舆图上移开,重新落在安化王脸上:“殿下,臣以为,这就是收复安南最好的时机和最好的打法。”
安化王坐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幅舆图,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朱晖说的那些话和舆图上那些标注着山川城池的位置一一对应起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推演着那场战事——从凭祥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经过谅山、北江、然后直抵昇龙城下。
火炮轰开城墙,大军涌入,斩首国王,传檄四方,然后逐郡县收服那些观望不定的地方势力。
他在心里把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朱晖脸上:“好,就按你说的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已经做出了决定之后才会有的笃定,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被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朱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站起身来,走到正堂门口,朝院子外面站着的亲兵吩咐了一句:“去,传本都督的令,让湖广军和云南军的将领们来议事。”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出了院子。
朱晖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那排榕树的枝叶,望向远处那片被日光晒得微微发亮的天空。
他等了一会儿,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正堂外面的廊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同时走路的声响,靴底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发出沉稳而急促的、带着节奏的声响。
那些脚步声在正堂门口停下来,然后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穿着甲胄的将领,左边那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粗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山文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刀,刀鞘是铁制的,已经被磨得发亮,露出下面暗沉的铁色。
他是湖广军的军长,姓周,名仲英,四十出头,在南越都督府带兵多年。
右边那个比周仲英年轻几岁,身材中等,面容清瘦,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但格外有神,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他是云南军的军长,姓王,名崇文,三十七八岁,是个在西南边陲镇守了多年的老将。
他
第160章 目标安南,最好的出兵时机-->>(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