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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军监使制,监督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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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长是皇帝任命的,不是都督任命的;师长是皇帝任命的,不是军长任命的。都督不能撤换军长,军长不能撤换师长。

    军长、师长都直接对皇帝负责,而不是对上一级负责。

    这意味着,都督手里没有人事权,军长手里也没有人事权。

    他们管得了军队的操练、防务、作战,但管不了军长、师长的升迁、任命、撤换。

    这些权力,全部在皇帝手里。

    朱厚照继续说道:

    “各军粮饷、军械、马匹,由兵部拨付各军军部,由军部统筹拨付各师,由师部统筹拨付各团,层层下拨,层层负责。”

    “各级粮饷账目,按月呈报兵部,同时抄送监使核查。如有克扣、短缺、挪用,监使直报宫中。”

    武将们心中快速盘算着。

    粮饷是兵部直接拨到军的,不经过都督府,都督碰不到钱。

    碰钱的,是兵部的文官和监使。

    文官负责拨付,监使负责核查。

    而碰不到钱,都督府想克扣军饷、吃空饷、做假账,那就难了。

    朱厚照最后总结道:

    “都督府,掌战时指挥、日常监督,不掌人事、不掌财政、不掌监察。”

    “各军军长、各师师长,由朕亲自任命,直接向朕负责,不受都督、军长节制。”

    “各军粮饷,由兵部直拨各军,不经都督府。各级监使,直报宫中,不受各级军队管辖。”

    “都督府有战时统一指挥权——敌寇来犯,朕授权都督统一调度府下各军将士,各军不得推诿、不得延误、不得越境。战事结束,指挥权收回,各军回防。”

    “都督府有日常监督权——核查各军操练、防务、军纪,但不得干预军长人事、不得截留粮饷、不得私自调兵。”

    “如此三权分立,互相制衡。无人可以拥兵自重,无人可以克扣军饷,无人可以欺君罔上。”

    殿内武将们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都督手里没有人事权,没有财政权,没有监督权——他只有战时指挥权和日常监督权。

    打仗的时候,他说了算;不打仗的时候,各军各管各的。

    平时都督管不了军长、师长的升迁,管不了粮饷的发放,管不了监使的报告。

    这个安排,便相当于把都督的权力关进了笼子里。

    都督可以指挥打仗,但不能培养亲信;可以监督军务,但不能插手人事;可以建议升迁,但不能决定任命。

    至此,都察院的监察权被废止了,宦官监使的职责一条一条地列了出来,五年一调、直报宫中、不干涉指挥——每一条都堵住了文官们可能反对的借口。

    但朱厚照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无话可说,因为这是动了文官压制的武将根基。

    果不其然,在朱厚照话语落下,剩下的文官队列中,户部尚书韩文也是再也忍不住抬头开口道:

    “陛下。”

    “臣,韩文,有话要说。”

    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藩王们在看,勋贵们在看,边将在看,文官们在看。几百双眼睛盯着跪在大殿中央的户部尚书韩文,几百颗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有人为他捏了一把汗,有人为他暗暗叫好,有人等着看他怎么死。

    “太祖皇帝禁宦官干政,铸铁碑于宫门,此乃万世不易之法。”

    韩文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太祖皇帝禁宦官干政,铸铁碑于宫门——这是每一个大明官员入仕第一天就知道的事,是刻在国史里的铁律,是写在祖训里的规矩。

    那上面刻着十四个字:“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

    不过,在英宗朝的时候,这块碑就被王振命人搬走了。

    但是搬走归搬走,并不妨碍韩文此刻将之拿出来说事。

    此刻韩文把这块铁碑搬出来,就等于把太祖皇帝请到了朝堂上。

    朱厚照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韩文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韩文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释放的力量。

    “今陛下设立‘军监使’,以阉宦监察大将,此乃亡国之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有人脸色惨白,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亡国之兆——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到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肩膀上一沉。

    这不是弹劾,不是劝谏,这是诅咒。

    韩文在诅咒皇帝的政策会亡国,在诅咒这个王朝会因为他今天的决定而覆灭。

    藩王队列里,有人皱起了眉头。勋贵队列里,有人攥紧了拳头。边将队列里,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韩文这是在用他的身家性命,在赌。

    他赌皇帝不敢无视太祖的铁碑,他赌皇帝不敢背上“亡国之君”的名声,他赌皇帝会在他的大义凛然面前退让。

    朱厚照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嘴角的肌肉不自主地抽了抽,但韩文看到了,他的心猛地一沉。

    朱厚照没有退让,他在等韩文把话说完。

    韩文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像是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磨出了火花,磨出了血光。

    “昔唐明皇宠信高力士,致安史之乱;昔汉末十常侍专权,致黄巾之祸!”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唐朝、汉朝——两个曾经辉煌无比的王朝,都亡于宦官之手。

    唐明皇宠信高力士,安禄山造反,盛世从此不再;汉末十常侍专权,黄巾起义,天下从此大乱。

    韩文把这两个例子搬出来,是在告诉朱厚照——你正在走亡国之路。

    “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岂能托付于刑余之人?”

    这句话出自《孙子兵法》,是每一个读过书的人都知道的经典。

    兵者,国之大事——军队是国家最重要的事情,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岂能托付于刑余之人——刑余之人,就是宦官,就是被阉割过的人,就是连完整的身体都没有的人。

    韩文的音量达到了顶点,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笏板在手中微微颤抖,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的目光依然直直地迎着朱厚照。

    “臣恐百年之后,我大明武将尽折腰于阉宦,社稷危矣!”

    说完了,韩文跪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打完了一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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