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崩逝!”
襄陵王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凌厉,像一把钝刀,在三位阁臣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割。
“如果这不叫证据,什么才叫做证据?!”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议论声再次涌了起来,比刚才更大,更激烈,更不加掩饰。
“襄陵王说得对!脉案、药方、药渣、诊断结果,这些都是铁证!”
“三法司亲自查的,还能有假?”
“如果这些都不算证据,那什么算证据?”
“三位阁臣说没有实际证据,这不是在质疑三法司的调查结果吗?”
“三法司的调查结果如果不算数,那就是三法司欺君罔上!”
文官队列里,三法司的官员们听到这话,脸色全都变了。
都察院的御史们面面相觑,刑部的郎中、员外郎们脸色惨白,大理寺的评事、正、丞们额头冒汗。
欺君罔上。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悬在他们每一个人头上。
如果三位阁臣说“没有实际证据”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三法司的调查结果是假的。
调查结果是假的,那就是他们三法司在撒谎。
在皇帝面前撒谎,那就是欺君。
欺君,是要杀头的。
可如果三位阁臣说“没有实际证据”是假的,那就意味着三位阁臣在撒谎。
三位阁臣在皇帝面前撒谎,同样是欺君。
不管怎么算,三法司与三位阁臣总有人脱不了干系。
兴王朱祐杬走到襄陵王身边,站在三位阁臣面前,目光如刀。
“如果三法司亲自一一调查出来的证据,不算证据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刺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官队列中三法司的官员们,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冷笑。
“那么就是三法司集体欺君罔上。”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按律,全部当诛!”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三法司的官员们彻底站不住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敷华还跪在地上,但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雷劈了一样。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蜡黄,又从蜡黄变成了灰白,嘴唇在剧烈地颤抖,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
刑部尚书闵珪从文官队列中冲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得发白,眼中满是惊恐和愤怒。
他冲到三位阁臣身后,双膝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陛下!臣有本奏!”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三法司调查先帝崩逝一案,脉案、药方、药渣、诊断结果,皆是臣等亲自一一核实,绝无半点虚假!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三法司的调查结果,句句属实!”
他的额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大理寺卿杨守随也冲了出来。
他的动作没有闵珪那么快,但每一步都很急,急到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眼中满是惊恐。
他跪在闵珪旁边,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陛下!臣大理寺卿杨守随,以大理寺百余年清誉担保!三法司调查先帝崩逝一案,绝无半点欺瞒!”
“脉案、药方、药渣、诊断结果,皆是实据!刘文泰违制在前,开错药方在后,致使先帝骤崩——此事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都察院的御史们也开始往外冲。
左佥都御史、右佥都御史、十三道监察御史——一个接一个地从文官队列中冲出来,跪在三法司长官身后,额头触地,声音此起彼伏。
“陛下!臣等以都察院的名义担保,三法司的调查结果绝无虚假!”
“陛下!臣等参与调查先帝崩逝一案,每一份证据都是臣等亲自核实过的!”
“陛下!臣等敢以性命担保,刘文泰确实违制在前、开错药方在后、致使先帝骤崩!”
“陛下!如果三法司的调查结果不算证据,那臣等愿意以死明志!”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越来越乱。
三法司的官员们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大红色的朝服在烛光中像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他们不能不说话。
因为兴王朱祐杬的那句话——“三法司集体欺君罔上,按律,全部当诛”——像一把刀,悬在他们每一个人头上。
如果他们不说话,如果他们不表明态度,如果任由“没有实际证据”这种说法坐实,那他们三法司就真的完了。
集体欺君罔上,全部当诛。
不是一个人死,不是几个人死,而是三法司上下几百号人,全部都要死。
他们不敢赌,也不能赌。
所以哪怕他们知道,站出来说话意味着和三位阁臣撕破脸,意味着得罪文官集团中最有权势的三个人,他们也不得不站出来。
因为不站出来的代价,是死。
楚王朱均鈋看着跪了一地的三法司官员,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冷笑。
那冷笑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嘲讽,是鄙夷,还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释放的快意。
随即楚王也走到兴王和襄陵王的身旁,站在三位阁臣面前,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毫不掩饰的愤怒和鄙夷道:
“尔等竟然还敢对陛下说——”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若是将这谋害先帝的逆贼庸医处死,天下将再没有任何太医胆敢为陛下治病’?”
他重复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讽刺。
那讽刺,像一把钝刀,在三位阁臣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割。
“本王问你们——”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到了顶点,像一道惊雷,在奉天殿内炸开。
“难道不是刘文泰违制在前,开错药方在后?难道刘文泰等庸医不该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压抑的安静,不是紧张的安静,而是一种暴风雨过后的、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个人站在那里,几百双眼睛盯着站在地上的三个人,等着他们的回答。
刘健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金砖。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完了,彻底完了。
他想起那天在乾清宫东暖阁里,他和谢迁、李东阳跪在皇帝面前,说那些话时的情景。
他说“没有实际证据能证明先帝是死于刘文泰的误诊”。
他说“如果因为这样就杀了刘文泰,那以后的太医哪里还敢给您看病呢”。
他以为那是为了皇帝好,以为那是为了朝廷好,以为那是为了天下好。
可现在,楚王当着他的面,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念出来,像念判决书一样,他才发现——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错的。
“没有实际证据”——脉案、药方、药渣、诊断结果,三法司亲自查出来的,这叫没有证据?
“杀了刘文泰以后没人敢给你看病”——刘文泰违制在前,开错药方在后,治死了先帝,他不该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楚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借口。
谢迁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怕,不是怕死,是怕面对先帝。
他是先帝临终前托付的顾命大臣,是先帝最信任的人之一,先帝拉着他的手,说“东宫年幼,好逸乐,卿等当以社稷为重,时时规劝”。
他跪在先帝床前,哭
第20章 代父问罪三大阁臣,为何包庇弑君者?-->>(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