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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宴请宗室,面见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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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祐槟站起身来,恭声道:“陛下过奖了。臣不过是喜欢读书罢了,算不得什么大学问。臣听说宫中的文渊阁藏书更丰富,一直心向往之,可惜无缘得见。”

    朱厚照微微一笑:“王叔想看,等朝贺大典之后,朕让人带王叔去文渊阁看看。”

    朱祐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比崇王听到金鱼的时候还亮:“臣谢陛下!”

    殿内又响起一阵笑声。

    朱厚照的目光继续在殿内扫过,对每一位藩王都说了一两句话。

    对周王朱同镳,他说:“王叔的封地在开封,那是中原腹地,天下之中。王叔辛苦了。”

    对蜀王朱让栩,他说:“王弟从成都来,一路上走了很久吧?蜀道难,朕是知道的。”

    对代王朱俊杖,他说:“王叔在大同镇守边陲,和安化王叔一样,都是宗室中的栋梁。”

    对肃王朱贡錝,他说:“王叔在兰州,西北边陲,辛苦了。”

    对辽王朱宠涭,他说:“王弟今年才十八岁,第一次来京师,不要拘束,就当是自己家。”

    ……

    每一句话都不长,但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每一位藩王都感觉到了——皇帝知道他们,了解他们,记得他们的封地、他们的特点、他们做过的事。

    这种感觉,比任何赏赐都让人受用。

    殿内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藩王们开始互相敬酒,低声交谈。朱厚照坐在御座上,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切。他不时举杯,和某位藩王对饮,说几句家常话。

    楚王朱均鈋和襄陵王朱范址坐在对面,两人隔空举杯,相视一笑。他们是老相识了,成化年间一起入京朝贺过,算下来也有二十多年没见了。

    朱范址端着酒杯,声音不大,“你瘦了。”

    朱均鈋哈哈一笑:“您倒是没变,还是那么瘦。二十年了,你怎么就不长肉呢?”

    朱范址也笑了:“老了,吃什么都长不了肉。”

    两人碰了一杯,各自抿了一口。

    兴王朱祐杬和益王朱祐槟坐在一起,两人都是读书人,聊了几句学问上的事。

    朱祐杬问朱祐槟最近在读什么书,朱祐槟说在读《周易》,朱祐杬便和他讨论起“乾卦”的义理来。

    两人越说越投机,差点忘了这是在宴席上。

    崇王朱祐樒端着酒杯,凑到蜀王朱让栩身边:“王弟,你从成都来,有没有带什么好东西?”

    朱让栩今年才二十岁,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本来就有些紧张,被崇王这么一问,更紧张了:“回、回王兄,臣弟带了一些蜀锦,还有一些川茶……”

    朱祐樒摆了摆手:“蜀锦就算了,川茶可以。改天给王兄送点来。”

    朱让栩连忙点头:“一定一定。”

    宁王朱宸濠端着酒杯,在殿内走动,和几位藩王敬酒寒暄。

    他和周王朱同镳聊了几句,和郑王朱祐枔碰了一杯,和襄王朱祐櫍说了几句话。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恰到好处。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御座上的朱厚照。

    他在观察——观察这个十五岁的皇帝如何应对二十多位藩王,如何在一句话之间拉近与某位藩王的距离,如何在谈笑风生之间掌控整个宴席的节奏。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十五岁的孩子,做得很好,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安化王朱寘鐇没有像宁王那样四处走动,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他的食量惊人,面前的菜吃完了,又让内侍加了一份。

    周围的藩王看着他的吃相,有的摇头,有的暗笑,但他浑然不觉。

    “安化王叔好食量。”朱厚照在御座上看到这一幕,笑着说。

    朱寘鐇抬起头来,嘴里还嚼着一块肉,含糊不清地说:“陛下见笑了,臣在宁夏,每天骑马射箭,消耗大,吃得就多。”

    朱厚照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宴席进行到一半,朱厚照再次举杯:“诸位王叔、王兄、王弟,朕再敬诸位一杯。这一杯,是为了大明天下。”

    “朕年幼登基,很多事情不懂,需要诸位王叔、王兄、王弟的辅佐。大明天下,是朱家的天下,需要咱们朱家的人一起守护。”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藩王们齐刷刷地站起身来,举起酒杯。

    楚王朱均鈋率先开口:“陛下放心,臣等身受国恩,自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守护大明天下。”

    “臣等愿为陛下效劳,为大明效劳!”所有藩王齐声应和。

    朱厚照点了点头,一饮而尽。藩王们也纷纷干了杯中的酒。

    宴席在亥时初刻结束。

    朱厚照站起身来,看向殿内的藩王们,微笑道:“诸位王叔、王兄、王弟,今晚的宴席就到这里。诸位早点回去休息,朝贺大典在七月十五,到时候再与诸位相聚。”

    藩王们齐声谢恩,然后开始陆续告退。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中等、面容白净的内侍出现在殿门口。

    此人是魏彬,朱厚照身边的内侍之一,虽然不如刘瑾、张永、谷大用、马永成那样位高权重,但也是朱厚照信任的人。他站在殿门口,面带微笑,态度恭谨。

    当襄陵王朱范址走到殿门口的时候,魏彬微微侧身,低声道:“襄陵王殿下,请稍留步。”

    朱范址微微一怔,停下脚步,看着魏彬。

    魏彬恭声道:“陛下有旨,请襄陵王殿下移步偏殿暂歇,陛下稍后有诏。”

    朱范址眉头微微一动——新帝要单独召见他?他看了一眼殿内,发现魏彬又拦住了后面的兴王朱祐杬。

    “兴王殿下,请稍留步。陛下有旨,请兴王殿下移步偏殿暂歇。”

    朱祐杬也是一愣,停下脚步。

    魏彬继续往后走,拦住了楚王朱均鈋、宁王朱宸濠和安化王朱寘鐇。

    “楚王殿下,请稍留步。”

    “宁王殿下,请稍留步。”

    “安化王殿下,请稍留步。”

    五位藩王被留在殿内,其他藩王则陆续离开。

    崇王朱祐樒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被留下的五个人,挠了挠头,小声对身边的益王朱祐槟说:“陛下留他们做什么?”

    朱祐槟摇了摇头:“不知道。”

    朱祐樒“哦”了一声,没有多想,转身走了。他心里惦记着回去喂鱼,别的什么也顾不上。

    其他藩王也各自散去,有的心中疑惑,有的暗自猜测,但谁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离开了乾清宫。

    五位藩王被魏彬引着,穿过乾清宫的廊道,来到东侧的一间偏殿。

    偏殿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几张椅子围成半圆形,中间是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茶具和几碟点心。

    殿内点着蜡烛,照得亮堂堂的,角落里放着一盆冰,丝丝凉气渗出来,和乾清宫正殿一样凉爽。

    “五位殿下请稍坐,陛下稍后便会召见。”魏彬恭声道,然后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偏殿里安静下来。

    五位藩王各自找了椅子坐下,谁也没有说话。

    兴王朱祐杬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在想——陛下为什么要单独留下他们五个?

    襄陵王是宗室中的长者,德高望重,留下他,可以理解。

    楚王是四朝元老,威望极高,留下他,也可以理解。

    他自己是皇帝的叔父,留下他,同样可以理解。

    但宁王和安化王呢?这两个人,一个是江西的藩王,一个是宁夏的藩王,和前面三位比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陛下为什么要留下他们?

    楚王朱均鈋坐在朱范址旁边,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紧闭的门上。

    他的心里也在想同样的问题——为什么是他们五个?

    他看了一眼宁王朱宸濠,又看了一眼安化王朱寘鐇,心中微微一动。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陛下留下他们,恐怕不只是为了叙旧。

    宁王朱宸濠坐在朱祐杬对面,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低垂。但他的心里,正在飞速地转动着。

    他在想——陛下留下他,是为了什么?

    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单纯地想和藩王们多聊几句?

    他不敢确定,但他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至关重要。

    安化王朱寘鐇坐在最外面的一张椅子上,他的坐姿最随意,半靠着椅背,一条腿还翘着。

    他看了看其他四个人,心里有些不耐烦——等什么等?

    有话直说不行吗?

    但他也知道,这是在宫里,不是在宁夏,不能由着性子来。所以他只好耐着性子等着,时不时端起茶杯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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