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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京师已经入了伏。
白日的暑气蒸腾了一整天,到了傍晚也没有散去的意思。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被烤透了的砖窑。
乾清宫前的丹陛上,几个小太监正蹲在地上往铜缸里添冰,丝丝凉气从缸口渗出来,混着檀香的味道,在廊道里缓缓流淌。
朱厚照坐在东暖阁的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藩王们的名字、封地和抵达日期,最后一行的数字是“二十六”——到昨天为止,已经有二十六位藩王抵达京师。
他放下名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
刘瑾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天他跟着这位年轻的皇帝,越来越觉得看不透他——十五岁的少年,坐在那里的时候,有时候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目光深远得吓人;有时候又会忽然笑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刘瑾,”朱厚照忽然睁开眼睛。
“奴婢在。”
“今晚在乾清宫设宴,招待所有已经到京的藩王宗亲。你去安排一下,让御膳房准备,不用太铺张,但要精致。”
刘瑾微微一怔——所有到京的藩王?
二十六位王爷,加上随行的宗室子弟,少说也有四五十人。
这可不是一顿小宴,但他不敢多问,只是恭声应道:“遵旨,奴婢这就去安排。”
朱厚照点了点头,又说:“另外,让魏彬今晚在殿外候着,宴席散了之后,把襄陵王、兴王、楚王、宁王、安化王五位留下,请到偏殿暂歇,朕稍后有事要和他们说。”
刘瑾心中一凛——五位藩王,留下单独召见?这是要做什么?但他不敢多问,只是恭声应了,转身出去安排。
朱厚照重新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像是被水稀释过的朱砂。
他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十五岁的少年,面容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同龄人都要深邃。
他在天上飘荡了数百年,看尽了人世沧桑,那些经历,都沉淀在了这双眼睛里。
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出了东暖阁。
傍晚时分,一道道轿子从宣武门内大街的藩王馆驿出发,穿过半个京师,向紫禁城行去。
最先出发的是崇王朱祐樒的轿子。他今天难得换上了一身正式的蟒袍,头上戴着翼善冠,看上去总算像个王爷了。
但他手里还捏着一本从鱼市上买来的《朱砂鱼谱》,一路上翻来覆去地看,看得津津有味。轿子颠簸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把书塞进袖子里,掀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
“到哪儿了?”
随从答道:“回王爷,过了长安街了,前面就是承天门。”
朱祐樒“哦”了一声,放下轿帘,继续想他的金鱼。
紧随其后的是益王朱祐槟的轿子,他今天也换上了蟒袍,但手里照例拿着一本书——这次是《周易正义》,翻开在“乾卦”那一页。
他看得入了迷,轿子什么时候停的都不知道,还是随从在外面喊了好几声“王爷,到了”,他才回过神来,把书塞进袖子里,整了整衣冠,下了轿。
兴王朱祐杬的轿子走在中间。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看风景,只是闭着眼睛,靠在轿子里,似乎在想着什么。他的长史张景明骑马跟在轿旁,低声问道:“王爷,您在想什么?”
朱祐杬睁开眼睛,淡淡地说:“在想陛下今晚设宴,是为了什么。”
张景明沉吟片刻:“新帝登基,设宴款待宗亲,这是情理之中的事,王爷不必多想。”
朱祐杬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
但他心里清楚——情理之中?
新帝登基已经一个多月了,早不设宴晚不设宴,偏偏在藩王们都到齐了之后设宴,这绝不是简单的“情理之中”。
楚王朱均鈋的轿子最为气派,八抬大轿,前后各有四名护卫。他坐在轿子里,腰板挺得笔直,虽然已经五十七岁了,但精神比很多年轻人都好。
他的长史张宪骑马跟在轿旁,低声道:“王爷,今晚的宴席,陛下请了所有到京的藩王。二十六位王爷齐聚一堂,这是近百年没有过的事了。”
朱均鈋点了点头:“是啊,百年未有。所以今晚这顿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张宪犹豫了一下:“王爷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朱均鈋摆了摆手,“只是提醒自己,少说话,多看,多听。”
襄陵王朱范址的轿子走在最前面,他辈分最高、年纪最大,不管是于情,还是于理,只要他不主动犯错,那么谁也不会刁难他这么一个老藩王,所以他对接下来的设宴很是平静。
宁王朱宸濠的轿子走在楚王后面。他坐在轿子里,掀开轿帘的一角,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街市,目光闪烁。
他的谋士刘养正骑马跟在轿旁,低声道:“王爷,今晚的宴席,陛下请了所有藩王。二十六位王爷齐聚一堂,这是打探消息的好机会。”
朱宸濠放下轿帘,嘴角微微翘起:“刘先生说得对,所以今晚,我要多看,多听,少说。”
安化王朱寘鐇的轿子走在最后面,他的轿子比别人的都大,里面坐着他一个人,还觉得挤——他身材魁梧,坐在哪里都觉得挤。
他掀开轿帘,望着前面一长串轿子,低声对身边的谋士何锦说:“何先生,你看这阵势,像不像咱们宁夏的狼群出猎?”
何锦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朱寘鐇哈哈一笑,“就是觉得热闹。”
二十六位藩王的轿子在承天门前停下,然后步行进入紫禁城。
暮色中的紫禁城庄严肃穆,红墙黄瓦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金色的光。
藩王们沿着长长的廊道鱼贯而行,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间回荡。
走在最前面的是襄陵王朱范址,他虽然年纪最大,但步伐稳健,不紧不慢。
身后是楚王朱均鈋,腰板挺直,目光如炬。
再后面是兴王朱祐杬、崇王朱祐樒、益王朱祐槟、宁王朱宸濠、安化王朱寘鐇,以及其余二十位藩王。
他们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的是正当壮年的中年人,还有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王爷——蜀王朱让栩、辽王朱宠涭、庆王朱台浤等人。
所有人都在暗中打量着彼此,有的藩王多年未见,此刻在宫道上重逢,也只是微微点头,不敢大声寒暄。紫禁城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乾清宫到了。
殿门大开,灯火通明。殿内已经摆好了宴席的桌案,分左右两排,中间留出一条通道,正对着御座。每张桌案上都摆着精致的餐具和一壶酒,几碟小菜已经先上了桌。
殿内点着数百支蜡烛,照得亮如白昼。角落里放着几大盆冰块,丝丝凉气从冰盆中渗出来,将七月的暑气挡在了殿外。
刘瑾站在殿门口,亲自迎接各位藩王。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蟒袍——这是朱厚照赏赐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官服——面带微笑,态度恭敬而不过分谄媚。
“襄陵王殿下,里面请。”刘瑾躬身行礼,侧身让路。
朱范址点了点头,缓步走入殿内。他的座位被安排在右手第一位——这是宗室中辈分最高者的位置。他看了一眼座次安排,微微颔首,坐了下来。
“楚王殿下,里面请。”
朱均鈋大步走入殿内,他的座位在左手第一位——仅次于襄陵王的位置。他看了一眼座次,满意地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兴王殿下,里面请。”
朱祐杬走入殿内,他的座位在右手第二位,紧挨着襄陵王。这是皇帝叔父应有的位置,合情合理。他坐下来,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然后将双手拢在袖中,安静地等待着。
“崇王殿下,里面请。”
朱祐樒走入殿内,他的座位在左手第二位,挨着楚王。他坐下来之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正襟危坐,而是微微侧着身子,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在找窗户。他想看看外面的天色,好判断宴会什么时候能结束,他还要回去喂鱼。
“益王殿下,里面请。”
朱祐槟走入殿内,他的座位在右手第三位。他坐下来之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那本《周易正义》还在里面。他松了一口气,然后意识到这是在乾清宫,不能看书,只好把手放下来,正襟危坐。
“宁王殿下,里面请。”
朱宸濠走入殿内,他的座位在左手第三位。
他坐下来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过殿内所有的藩王——襄陵王在闭目养神,楚王在端详酒杯,兴王在看着地面,崇王在东张
第8章 宴请宗室,面见藩王-->>(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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