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名中年汉子被押进大堂。
四十余岁,身形瘦高,穿着半旧青布长衫,手里攥着小布帽,一进门就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
草民王三贵,叩见总兵大人。
你的纸坊,何时开张?周怀远背靠座椅。
回、回大人,今年二月十六正式开张。
去年十月,可有产出纸张?
王三贵身子一僵,眼神慌乱,偷偷斜瞟了一眼赵天德。
可赵天德面无表情,看都不看他,半点示意也无。
他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回话:去年小店还未开业……但信上的纸,确实和我家纸料、做工一模一样……
沈砚之缓缓开口:掌柜,我请教几件事。你家纸坊碾纸的石磨,从何处采买?
张家口那边置办的。
磨盘尺寸,多大?
王三贵愣了愣:约莫三尺见方。
是直径,还是半径?
直、直径……
沈砚之不再追问,抬头看向周怀远:
大人,他连自家磨盘多大都说不清楚。宣府做纸的都认得的磨,自己家的东西——不知道?
王三贵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周怀远目光一冷:王三贵,从实招来,是谁指使你作假证?
草民真是东家……只是时日太久,记岔了……
纸坊后院那棵老枣树,去年秋日结了多少枣子?
王三贵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你从来没踏进过纸坊后院。沈砚之语气平静,赵千户不过看你识字,临时雇你冒充掌柜。
王三贵浑身瘫软伏在地上。
赵天德脸色一变,厉声道:沈砚之!你休要血口喷人!
够了。
周怀远一声轻喝,大堂安静下来。
冰冷的目光在赵天德身上停了一瞬,才缓缓收回,重新落向沈砚之。
假人证一案,本官另行查办。但你的通敌嫌疑,尚未完全洗清。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
大人,信纸真伪,无需我再多辩解。
苏正阳眉头微动,侧目看了他一眼。
我要查账。
沈砚之抬眸,迎着周怀远的目光,军饷克没克扣,查账就知道了。
周怀远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默片刻。
苏正阳从袖中取出一本靛蓝封皮的老旧账册,双手高举呈上:大人,昨夜末将前往经历司,调取了赵千户近三年全部军饷经手账册,请大人查验。
赵天德脸色一变,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却发现今日并未佩戴腰刀,手心一片冰凉。
周怀远扫了眼账册,抬下巴:呈上来。
亲兵上前接过账册,摆在公案正中。
周怀远随手翻了两页,往前一推,看向沈砚之:你要看账,看得懂?
看得懂。
周怀远看了他半晌,默许点头。
沈砚之上前,双手接过厚重账册。封皮边角磨损泛黄,纸页陈旧,弥漫着淡淡的陈年墨味与霉气。
他翻开首页,指尖顺着一行行账目慢慢下移。
三年三万六千两的军饷,七个百户所实领不到一半。春季三千两,我到手一百八十三——卫里就没一个过二百的。夏秋冬?一季比一季少,到了冬天连一百五十都凑不齐。
翻到下一页。
三年合计,七所实发不足一万八千两。凭空消失的一万八千两——赵千户,去哪儿了?
赵天德额头冷汗冒出,慌忙道:军中开销繁杂!粮草损耗、马匹养护、衙署修缮,处处都要花钱——
那就逐项对账。
沈砚之翻到账册中段,指尖点
第3章 账簿上的战争-->>(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