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身后两个小宦官一摆手,两人上前帮着卸车。
画院那五位没动。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支狼毫。
站在栏杆边上,看着燕青从车上搬冰,搬铁锅,搬面粉。
冰块砸在水榭石板上,碎了个角,凉气往上蹿。
“这位便是何清先生?”
燕青直起腰。
“正是。”
“在下翰林图画院学正赵安世。”瘦高个把笔往腰后一别,视线从板车上扫过,在铁锅上停了很久。
“何先生,恕老夫眼拙。这些……是作画用的?”
“是。”
赵安世身后几个人互相瞅了一眼,最年轻的那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老夫掌院三十年,天下颜料工具,没有不识的。”赵安世走两步,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冰面上的融水。
站起来将手擦干。
“冰,铁锅,面粉。”
“何先生是来作画,还是来做饭的?”
身后几个人全笑了,最年轻的那个笑得弯了腰。
燕青没接茬。
蹲下去,继续搬冰。
张择端抱着木板从他旁边过,凑他耳朵边挤了一句:“要不要我骂回去。”
“不用。”
“那我也想骂。”
“忍着。”
接下来一个时辰,燕青把含碧亭变成了一个大宋朝谁都没见过的场景。
铁锅架上角落里的炭盆,水烧开,面粉倒进去搅成浓浆。
碎冰码在旁边木桶里备着。
铜镜立在北面假山前,朝南,角度调了七八遍,燕青的手指沾着猪油抹上去,用衣角蹭掉多余的。
琉璃片分了六组,按色温排好,码在铜镜旁的矮几上。
张择端安装木刻板,远山、近山、松林、飞瀑,四张嵌入盖大爷连夜钉的木架。
四道凹槽,层间两指宽,严丝合缝。
最后是水晶球。
燕青从布袋里取出来,捧在掌心。
通体透亮,搁在光路末端充当聚光镜,角度微调了两次,蜡烛光从木刻板镂空处穿过,经水晶球收拢,再投到铜镜上。
光路通了。
燕青心里松了半口气,朝张择端竖了下大拇指。
整个过程中,赵安世一直站在栏杆边看。
从头看到尾,一个字没吭。他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屑,慢慢拧成了困惑。
困惑之后是什么,燕青没功夫管。
“何先生。”
王执事小碎步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竹帘放不放?”
“放。全放下来。”
“可官家若进来时里头黑着……”
“留南面的门帘不放,等官家落座之后再放。”
王执事应了
浮光掠影 第二十三章 一锅开水-->>(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