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香江那片晃眼的灯火,这里像是蒙着一层旧报纸。
跟着的人心里也犯嘀咕。
汉城才是南边的都城,热闹,机会多。
来这地方图什么?但没人问出口。
“老板,往哪儿走?”
老狼的声音压得很低。
“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何雨注的目光扫过街边,停在一块写着“汉江旅馆”
的木招牌上。
门脸窄小,玻璃擦得还算亮堂。
“灰熊,土狼,去要两间房,挨着的,清净点。”
他摸出几张路上换来的韩币,纸角有些卷边。
两人接过,转身推开了旅店的门。
何雨注带着其余的人踱到不远处的杂货摊前,随手拨弄着筐里的干辣椒和纽扣。
摊主瞥了他们一眼,又垂下头去打瞌睡。
没多久,灰熊和土狼回来了,钥匙在手里叮当轻响。”二楼尽头,两间都空着。”
一行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去。
柜台后的老板抬眼打量——几个穿着普通、面带疲色的外乡人,在这工人来往的城市里不算扎眼。
他很快又埋首账本里。
房间狭小,只摆得下床铺和一张木桌。
窗户对着后巷,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褪色的衬衫,墙角堆着破木箱。
倒是干净。
门一关,何雨注从内袋掏出一叠外币——美元、日元、英镑,摊在床单上。”土狼,你带铁锤出去一趟。
找本地换钱的地方,兑些韩币回来。
铁锤,你只管看,别开口。”
“全兑了?”
土狼掂了掂那叠钞票的厚度。
“先探探行情。
价钱合适就都出手。
在这儿走动,离不开本地票子。”
何雨注点头。
两人应声离开。
何雨注又抽出几张韩币,递给老狼和灰熊。”你们也出去转转。
重点是看看这城里像样的厂子都在哪儿,哪行当兴旺。
听听风声——有没有哪家财阀最近动静大。
去工厂区边上蹲蹲,听听工人扯闲篇;找家酒馆坐坐,留意那些谈生意的人的口气。
多用眼睛和耳朵。”
老狼和灰熊对视一眼,心里有了数。”明白。”
房间里只剩下何雨注和另外两个队员。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后巷空荡荡的,只有晾晒的衣物在暮色里微微晃动。
他合上窗,拉拢了窗帘。
接下去两天,何雨注没有迈出旅馆一步。
队员们分批休整时,他带着几个得力的手下分散潜入大邱的街巷深处。
东城与西城的厂区连成灰蒙蒙的一片。
高耸的屋顶挨着屋顶,烟管里吐出的烟气时厚时薄。
织布机的嗡鸣从早响到晚,机械厂门前卡车的轮胎压着泥泞,载着黑沉沉的铁块进出。
走进某条巷子,空气里飘着鞣制的兽皮和刺鼻黏合剂的味道。
工人们穿着洗褪色的制服,脚步匆忙,眼窝下积着长年累月的倦意。
招工的纸片在厂门外糊了好几层。
他们也走过中心街市和旧货集市。
货架上摆的多是本地产的日用品,款式简单。
偶尔看见的外来货标价惊人,寻常人连摸都不敢摸。
他们钻进一家门面窄小的酒铺,听见本地的生意人用带着浓重乡音的 话交谈。
有人唉声叹气,说买卖难撑、钱借不到、原料一天一个价;也有人嗓门发亮,传言某家商社接了外洋的大单、某处空地要起新厂房;角落里还有人压低声音,提到“从汉城来的大人物”
前几日视察了某地,或许政策会往某个行业倾斜。
他们像是随意散步,、“大宇”、“晓星”
字样的门面或小厂外围。
这些名号在此时的韩国已渐露头角,可在这座城里,它们的枝蔓才刚伸出来,远未成荫。
所有零碎的见闻在旅馆房间内拼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