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熊喘着粗气,汗顺着脖颈往下淌。”这时候不该撤吗?”
话刚出口就被老狼剜了一眼,后半句咽了回去。
七个人在背阴处或坐或蹲。
何雨注没坐下,视线投向更北的方向。
两天前炸掉的装备残骸应该已经凉透,海风早把硝烟吹散了。
不列颠的船这会儿该到了,釜山那边也不会安静——让他们互相嗅着血迹纠缠去吧。
“得弄个干净身份。”
他收回目光,“走明路回去。”
“那得耗到什么时候?”
老狼问。
何雨注没答,反而扫过几张沾满尘土的脸:“谁会说那边的话?”
三个人举了手。
老狼,土狼,还有灰熊——后者补了句:“我家祖上是跨江住的。”
“丹东来的?”
何雨注的目光在土狼和灰熊之间停了停,“家里有人走过鸭绿江?”
老狼接过话:“他俩的长辈,当年跟我蹲过同一个坑道。”
空气静了一瞬。
岩缝里有虫在叫,短促,一声接一声。
“老白没提过你上过半岛。”
何雨注说。
“丢人的事。”
老狼扯了扯嘴角,那道疤跟着动了动,“上去半个月就让人抬下来了。
也好,不然留那边的弟兄,家里老小没人惦记。”
“打的哪儿?”
“白马山。
要不是——”
“够了。”
何雨注截断话头。
有些东西不该让年轻人听见,像埋在冻土下的铁片,挖出来只会锈蚀空气。
老狼闭了嘴。
灰熊却往前蹭了半步,眼睛亮得反常:“老板,您也在那儿待过?”
何雨注没看他,从岩石阴影里走出来。
日头偏西了,光斜斜地切过荒原,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陈年旧账了。”
他说。
“说说呗!”
灰熊不依不饶,“您这身手,当年肯定撕开过不少防线吧?”
何雨注终于转过脸。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底下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映不出光。
“你们这辈人,还对那场仗有兴趣?”
声音很平,平得像结冰的河面。
灰熊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沉了下去:“有,怎么会没有。
上一辈的人,都留在北边了。
那时候年纪太小,只记得饿得眼前发黑,要不是狼叔带着走,恐怕也到不了香江。”
“是个实在人。”
何雨注点了点头。
灰熊咧开嘴,露出有些局促的笑容。
“那好,我就说几句。”
何雨注的声音平缓地响起来。
他没只讲自己。
话头从为什么必须打那一仗开始,说到联军怎么被一步步拖进泥潭,中间掺着些散落的旧闻——谁在雪地里埋过土豆,谁用缴获的罐头换过针线。
不知不觉,墙上的影子挪了一截,屋里没人动弹,连呼吸都压得轻了。
他停下时,寂静悬了片刻才被打破。
“老板,这些仗……您都打过?”
“打过一些。”
“那您离开队伍的时候,肩上的星应该不少吧?”
“五二年,伤了,就下来了。”
几声叹息在昏暗里浮起,沉甸甸的。
“故事听完了,歇也歇够了。”
何雨注站起身,布料摩擦出轻微的响动,“该上路了。”
“是!”
这一声应得齐整,仿佛有股看不见的气顶在胸腔里。
老狼没说话,只是背过身去整理行装。
有些东西,只有踩过同一片焦土的人,才嗅得出分量。
五天后的黄昏,七个人裹着满身尘土,像被风吹散的沙粒,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大邱的街巷。
这座挤在半岛东南角的工业城,落在何雨注眼里,只觉得处处是灰扑扑的矮楼和杂乱的电线。
第290章 第290章-->>(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