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季节,宰好的肉根本撑不到四九城就会变质。
途中何雨注单独开着一辆吉普在牧区转了三天,用粮票、肥皂、白糖和盐块,从牧民毡房里换回成捆的肉干、风干的羊腿,以及用牛皮纸包好的奶疙瘩。
归途并非坦途。
某个黄昏,狼群像灰色的潮水从丘陵后漫出,包围了车队。
枪声断断续续响到半夜。
第二天,炊事班的大锅里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物资运抵四九城时,引起了多方注意。
仓库门口的车辙印太深了。
何雨注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才让那些窥探的目光暂时移开。
他找到老方,说了想把肉干和奶制品送进沙漠的想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沙哑的嗓音:“他们不会白拿。
钱和票都有,就是花不出去。”
挂断电话后,老方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转而浮起疑虑。
他盯着何雨注:“这批东西,你哪来的钱?”
“赊的。”
何雨注从怀里掏出一叠欠条,纸边已经磨得发毛,“等下一批计划外粮食到了再还。
牧民认得我的脸。”
老方点点头。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摆在台面上的说法,至于 究竟如何,他并不打算深究。”柱子,”
他压低声音,“记住,是沙漠那边先付了款,委托你采购的。
明白吗?”
“明白。”
“货什么时候能走?”
“车到位,随时。”
“等我消息。”
回住处后不久,老方的口信就到了。
何雨注报出一个郊外仓库的地址。
老方亲自带人去提货,当他推开那扇锈蚀的铁门时,呼吸滞了一下——粮食袋垒成的矮墙几乎触到屋顶,旁边是捆扎结实的肉干、成箱的咸鱼、散发着奶腥味的褐色块状物。
这些足够装满三辆卡车。
“货款得等那边汇过来。”
老方说,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物资,“不会少你一分。”
何雨注只是摆摆手。
车队在凌晨悄然出发。
对于沙漠里那支数万人的队伍而言,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对于那些守着仪表和图纸、眼睛熬得通红的人们来说,或许能换来几个饱腹的夜晚。
老方身边有人带着秤,当场便称清了数目,随后给何雨注写了一张收据。
老方忍不住再次感慨,让何雨注去做后勤处长实在是屈才。
可若将他放在要紧的位置上,这人又太能折腾——布置的任务不仅完成,还总是超出预期,反倒让人有些接不住。
老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当天这批东西就被送离了四九城。
忙完这一趟,何雨注的空间空荡了不少。
眼下他暂时没别的打算,毕竟谁也没法帮尽所有人。
这种事做一次已经够冒险,若反复来,哪怕老方替他遮掩,迟早也会露出马脚。
之所以拿出这么多,还是因为老方那句话。
如果没有那句话,何雨注大概只会拿出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表个心意也就够了。
没过几天,老方就派人把钱和票证送了过来。
是那边回京办事的人顺路捎回的。
那边不愿欠着账,更不愿让何雨注因为他们欠别人的钱。
这一回之后,何雨注发现自己再也不缺票了——各种票证都不缺。
老方给的都是四九城本地的票,估计是那边通过什么门路兑换来的。
不过票证比起物资的总量还是少了许多,差额都用现钱补上了。
对个人、对一个家庭来说,这已经绰绰有余。
何雨注拿了一部分回家,说是上回任务的奖励。
家里没人起疑。
至于给何大清那些客户供货的事,何雨注让许大茂也出了一部分。
依旧只收黄金,这么挑拣下来,倒也换回了数百两。
转眼便是1961年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