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货色还要晶莹饱满。
可供给公家单位,价钱上不去。
倒是年前通过父亲那条线搭上的人,不问来路,只认质量,价钱给得爽快,让他又攒下一些。
这几个月,他心思都用在一样东西上——玉米。
别的都停了,只种这个。
磨成细细的粉,和市面上卖的棒子面瞧着没两样,却总是供不应求。
早些时候积攒的陈粮早已出空,如今来拉货的人,眼里只有粮食,别的概不多问,反倒省了他许多口舌。
得来的钱,他留一部分给家里。
算是付父亲奔忙的辛苦钱,也是自己该交的用度。
另外,他还惦记着几个人——伍千里他们几个的家里。
他不敢寄太扎眼的东西,只选了最不打眼的玉米,每家寄去百十来斤。
别的?他怕寄过去,反而给人家惹祸。
春耕的时节到了,可下面许多地方,连地里的种子都凑不齐。
进城寻活路、讨饭吃的人,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多。
前院为此闹过好几回,吵吵嚷嚷,最后不知怎地又平息下去,只留下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在巷子里弥漫开来。
老何家向来不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
院门坏了关不严实,他们便只掩好屋门,照常过着日子。
临近四月末的那个傍晚,小满回来时提了一句,说过些日子可能要出门办事。
“这时候能往哪儿去?”
何雨注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动作顿了一下。
“听说是南边,广东那边。”
“去做什么?”
“还没说仔细,好像是要见些外面来的生意人。”
“你才进去多久?这种差事就派到你头上?”
“许是看我学过经济,英语也能说上几句——不是你从前总催我多练的么?处里就点了我的名。”
“真是广东?没听错?”
“怎么了柱子哥?你觉得不妥?”
“也说不上。”
何雨注擦干手,眉头却蹙着,“你们那儿是对外贸易的部门,广东毕竟还在国内。
这安排……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我明儿再去问问?”
“问清楚些好。
不然我心里悬着。”
“嗯。”
隔天小满带回的消息仍是广东。
何雨注没再说什么,只把疑虑压回了心底。
五月过半,小满拎着那只旧藤箱出了门。
归期一个字也没提。
何雨注往她单位挂过电话,那头只说确是去了广东,事情办完自然就回。
他打这通电话,一半是自个儿不踏实,一半也是家里老人念叨——小满从小到大没离过四九城这么远。
他又拨通了老方的号码。
那边倒是给了句准话:派了人跟着一起去。
何雨注心里这才松了些许。
至于去办什么事,对方闭口不谈,他也没再追问。
这一走便是一个多月。
头两回打电话去问,那边还答“快了快了”。
到后来,干脆变成“说不准”。
六月十五那天,何雨注撂下电话就出了门,径直闯进林长江的办公室。
“老林,你给我句实话。
我家里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何啊……”
林长江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你现在不在这个系统里,有些事我不方便透露。”
“我不打听细节。
我就问个日子。”
“不知道。”
“他们根本不在广东,对不对?”
林长江沉默了片刻,吐出两个字:“香江。”
“打一开始就是香江?”
对面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那边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何雨注同志,”
林长江的声音沉了下去,“规矩你懂。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