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得很,有些关系眼下看似无用,难保日后不会成为关键。
娄家在国内或许派不上用场,可谁知道他们在外头有没有别的门路?他虽没特意打听,但以娄家的作风,多半不会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将来若真有用得着的地方,今日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
日头渐高,该到的人都陆续进了院子。
何雨注与何小满并肩穿过垂花门,来到中庭。
仪式简单却郑重,两人各自接过一张红底金字的订婚证书。
纸上绘着并蒂牡丹与交颈鸳鸯,旁边印着几句带着时代烙印却又古意盎然的誓词。
四周响起一片道贺声,声音大多发自真心——至少中庭里坐着的是如此。
至于前院那些,嘴上说得热闹,心里转着什么念头,谁又知道呢。
两人提笔在证书上落下名字时,许大茂已经跑到大门口点燃了一长串鞭炮。
噼啪炸响中,何雨注挎着个竹篮,里头盛着炒得喷香的花生瓜子,见人便抓上一小把递过去。
要说心里最不是滋味的,恐怕得数贾东旭和他媳妇秦淮如。
当年他们成亲时,场面虽也不小,可来的多半是秦家庄的乡亲,最后还闹得不太愉快。
如今看着眼前这光景,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菜陆续端上桌。
中庭这边还算有序,前院可就全然是另一番景象了。
筷子与手影齐飞,盘子刚放下便见了底,再一眨眼,菜已全进了各人碗中。
一盘整鸡刚上桌,几双筷子便同时戳了过去,险些碰出火星。
贾张氏眼疾手快,两手各攥住一条鸡腿猛力一扯——半只鸡便离了骨。
她与身旁的孙子一人抓着一只腿,啃得满手油光。
同桌的人顿时嚷了起来,骂她不懂规矩竟直接上手。
贾张氏哪会示弱,边嚼边回嘴,唾沫星子混着油沫横飞。
贾东旭、秦淮如连同小女儿小当坐在一旁,连口鸡汤的影儿都没见着。
肉菜上桌亦是如此。
配菜孤零零留在盘里,肉片早已不翼而飞。
阎埠贵那桌更是精彩,酒才斟了两巡,瓶子竟不见了踪影。
他倒不慌,怂恿旁人去中庭再要些酒来。
可谁有他那般厚的脸皮?这酒终究没能尽兴。
宴至后半,许多人索性不再同席,各自端着堆成小山的碗碟,默默回了自家屋里。
阎埠贵关上门,抿着顺回来的半瓶酒,眯着眼咂摸滋味。
刘海忠独自对着酒杯叹气,心想往后绝不能再同这般人坐一桌了。
老贾家则把桌上所有残羹剩汁统统刮进自家盆碗,连馒头也多捎走了好几个。
何大清早就料到前院会是这般光景,事先便同掌勺的李保国打了招呼。
酒不再添,凉菜不续,主食按人头备足,至于吃饱与否,全看个人本事。
端菜的伙计回来低声说了前院的混乱,李保国转告何大清后,这位一家之主心里便有了计较:往后摆席,再不请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了。
实在不行,换个地方办就是,还能找不着个合适场地?
何雨注正一桌桌敬酒。
一圈走完,所有人都暗暗吃惊——这人少说喝了两瓶,脚步却不见虚浮。
他今日并未取巧,只是体质本就异于常人,连他自己也不知究竟能容下多少。
很快他便被拉回主桌,碗里瞬间堆起小山。
桌上几位女性——老太太、陈兰香、王翠萍、王红霞,连王家那位年迈的祖母都给他夹了菜。
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满桌人都笑了起来,笑声敞亮而温热。
宴席散后,送客的事无需何雨注操心。
众人见他毫无醉意,便将他与小满一并推进东厢房,让两人单独说说话。
小满刚坐下,便轻声抛出一个消息:谭勇被学校退学了。
听同学说,他们全家都去了极西边的生产建设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