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先笑起来,把木匣推回司机怀里,只捏着那个红封,“按老规矩,五块足数。”
这次何雨注接了。
纸封带着体温,边缘有些潮。
“改日喝茶。”
娄振华退后半步,皮鞋在石板地上碾了半圈,“务必赏光。”
车轮声远去时,中院的刀剁声重新响起来,比先前更密更急。
李保国掀开锅盖,白汽轰地腾起,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用筷子戳了戳锅里颤巍巍的肉块,扭头朝外喊:“柱子!来尝尝咸淡!”
何雨注应了声,却没立刻动。
他侧身看向身边人——小满正低头整理襟前的红花,指尖掠过绸面时动作很轻,像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几天前她还会因为旁人打量而缩肩膀,此刻却站得笔直,只有睫毛在晨光里微微发颤。
前院传来女人尖细的嗓音,是杨瑞华和贾张氏在争什么。
话头刚冒出来,就被李保国带去的帮厨拦了回去:“这边人手够了,您二位前头歇着吧!”
贾张氏嘟囔了句什么,声音淹没在突然响起的鞭炮声里。
碎红纸屑飞过院墙,有几片落在小满发间。
何雨注抬手想拂,手悬到半空又收了回去。
“该去迎客了。”
小满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清亮些。
第一批到的是王红霞和老赵一家。
老赵扛着半袋白面,额头上全是汗。
他媳妇拎着两只绑了脚的母鸡,鸡扑腾时溅起细小的尘土。
何雨注接过东西,手指蹭到鸡爪上冰凉的鳞片。
“你师父一早就来了。”
王红霞朝中院努努嘴,“带了三个帮厨呢,阵仗大得很。”
话音未落,许富贵夫妇从影壁后转出来。
许富贵手里提着的网兜里露出铁皮饼干盒的棱角,他女人抱着个搪瓷脸盆,盆里堆满印着红双喜的肥皂。
两人脚步有些迟疑,在离院门七八步处停了停。
何大清从堂屋出来,目光在许富贵脸上停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许富贵肩膀明显松下来,快步上前把东西堆在门边的石墩上。
“当初……”
他张了张嘴。
“今天不说这些。”
何大清截住话头,转身朝院里喊,“老李!鱼该下锅了吧?”
中院传来油锅爆响的滋啦声,混着葱姜下锅的焦香。
李保国洪亮的笑声穿透蒸汽:“急什么!火候不到味不醇!”
小满悄悄碰了碰何雨注的手背。
他低头,看见她掌心躺着两颗水果糖,糖纸已经揉得发软。
“早上杨婶塞给我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分享一个秘密。
何雨注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味混着院里的烟火气,在舌尖慢慢化开。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天,巷口蜷着的小小身影,冻得发紫的手指攥着半块窝头。
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多年后的这个早晨,她会站在这里,胸口别着和他一样的红花。
鞭炮又响了一轮。
碎纸像红雪,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来往的鞋面上,落在咕嘟冒泡的炖肉锅里。
娄振华留下的红封躺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被穿堂风吹开一角,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纸币边缘。
何雨注收回视线,握住身边人的手腕。
她的脉搏在皮肤下快速跳动,像受惊的雀。
“怕吗?”
他问。
小满摇头,发间的红纸屑簌簌落下。”就是觉得……像做梦。”
中院忽然爆出一阵哄笑。
李保国举着锅铲追出来,围裙上溅满油星:“谁把我备的料酒换了?我说味道不对!”
帮厨的小伙子笑着躲闪,撞翻了晾在竹竿上的床单。
湿布幔轰然落下,盖住一院子蒸腾的热气与晨光。
何雨注做事向来留有余地。
第170章 第170章-->>(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