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放出东西拖着只会徒耗体力,何况他根本不清楚还有多远。
雪片越来越密。
他回到清晨离开的那片坡地,拧亮手电,在雪面上辨认出几乎被新雪掩埋的足迹。
然后他加快速度,顺着那道微弱的痕迹追去。
这一追便是整夜。
若不是偶尔还能在雪坡转折处找到半个模糊的靴印,他几乎要断定自己跟丢了。
六连竟一刻未停。
天蒙蒙亮时,足迹引他攀上一座山脊。
他喘着气环顾四周——这里确实是两条公路的交汇点,可为什么偏要选这条几乎垂直向上的路径?
眼前的山岭绝非往日驻守的那种矮丘。
它陡峭如刀削,海拔至少三百米。
除非走投无路,或是想要彻底隐匿行踪,否则绝不会有人选择这样一条路。
他站在雪中,望着向上蜿蜒的足迹,皱了皱眉。
雪坡上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他松开绳索,那架裹着厚帆布的爬犁便滑了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捆扎严实的大衣和睡袋,又摸出几包压得硬邦邦的干粮,还有一小袋晒得通红的辣椒——全堆在爬犁上。
他拖着这堆东西,从山脊慢慢挪进底下那道被雪填满的沟里,草草用新雪盖了盖痕迹,便转身朝对面那座更陡的山坡攀去。
爬到一半多,风里忽然砸来一声低喝:“站住!”
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是枪栓被拉动的熟悉声音。
他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朝声音来的方向开口:“一排长?是我,何雨注。”
“何雨注?”
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明显的诧异,“你小子……怎么摸到这儿的?”
“麻烦您叫连长过来一趟,”
他喘着气,白雾从嘴边一团团冒出来,“有事。”
“你能有啥事?”
“好事。”
“好事?逮着敌人动静了?还是咱们哪边打赢了——可我没听见炮响啊?”
“都不是。”
他心想,这位的话可真密。
“那到底是啥?”
“您把连长或者指导员找来就行。”
他有些无奈地朝声音方向摇了摇头。
“不用找,我们在这儿。”
另一个更沉的声音插了进来,是连长的嗓音。
“柱子,”
紧接着是指导员的话,语气里压着责备,“不是让你往回走么?连里有任务,你跟来做什么?”
两人确实都想不通。
分开时明明看见他朝反方向离开的,这一整天一夜,雪就没停过,他是怎么找回来的?
“送点东西,送了就走。”
他语气很认真。
“送东西?”
连长走近了几步,“你自己都和队伍失散了,能送什么?”
“遇到其他部队了?”
指导员也问。
“没有。”
他摇头,“带几个人,跟我下山一看就明白。”
“神神叨叨的……一排长,带你们班跟小何走一趟。”
连长下了命令。
“是!”
“我也去,”
指导员说,“看看小何到底带了什么来。”
“行,离行动还有段时间,快去快回。”
“走吧。”
指导员的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下山路上,指导员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他只好含糊地说,以前认识个老猎人,学了点山里认路的法子。
到了山坳,看见雪地里那堆被帆布半盖着的东西时,整个班都愣住了。
一排长猛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拳头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这个平时话多的汉子,眼圈忽然有点发红。
“一班散开,警戒。”
指导员的反应却截然不同,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指导员?”
一排长不解。
“先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