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茧子,握着她时却放得很轻。
“怕生呢。”
何雨注的声音从灶间方向传来,“家里就剩她一个,心思细。”
“刚进城那年,我见着生人也这样。”
王翠萍拉着女孩在条凳上坐下,“你去忙吧,我们娘俩说说话。”
何雨注应了声,布帘落下时带起一阵风。
王翠萍的声音隔着帘子飘进来:“柱子,有辣子没有?馋你那口油泼面了。”
“羊肉没有,羊油倒存着些。”
灶间响起陶瓮挪动的闷响,“今儿做臊子面。”
“成,等着了。”
王翠萍应道,转回头时看见小满正盯着布帘出神。
她放柔了声音:“跟姨说说,多大了?”
等何雨注端着和面盆回到堂屋时,两个女人已经挨着坐在炕沿上。
王翠萍眼圈泛着红,小满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鼻尖也是红的,嘴角却抿着一点点弧度。
“聊妥了?”
他挑眉。
“苦水里泡大的孩子。”
王翠萍拍拍小满的手背,抬眼瞪向柱子,“往后待她好些。”
“姨……”
小满耳根漫上薄红,轻轻晃女人的胳膊。
“行了行了,再晃该晕了。”
王翠萍笑着抽出手,朝柱子虚虚挥了挥拳头,“他要是给你委屈受,只管来找我。”
“柱子哥本事大着呢。”
女孩小声说。
“本事再大,我揍他也不敢还手。”
王翠萍嗤笑。
布帘后传来擀面杖规律的滚动声,混着男人含糊的嘟囔:“不敢不敢……”
两人对视,忽然同时笑出声。
笑声未落,一股焦香混着辛辣的气息从灶间漫出来,像看不见的钩子,牵着她们不约而同起身,一前一后凑到厨房门边。
铁锅里正滋啦作响。
羊油化开的浓郁膻气裹着腊肉丁的咸鲜在蒸汽里翻滚,何雨注握着锅铲翻炒,额角沁出细汗。
案板上堆着切好的菘菜和发好的木耳——天冷后这些耐放的菜蔬他备了许多。
她们就倚在门框上看。
油星溅起的噼啪声、面团摔在案板上的闷响、刀刃划过菜梗的脆响,混成令人安心的节奏。
灶火把男人的侧脸映成暖黄色,额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面特意多揉了三拳。
王翠萍这些日子闻见荤腥就反胃,此刻却深深吸了口气,喉头滚动着咽下唾沫。
盛面时,粗瓷碗里先铺了层烫熟的菘菜,码上腊肉臊子,泼一勺滚油。
辣子被激出的焦香猛地炸开。
王翠萍接过碗,埋头吃了大半,筷子顿了顿,又把剩下的拨进嘴里。
碗底见光时,她长长舒了口气,指尖摩挲着碗沿:“舒坦……这半年就没吃过这么踏实的一顿饭。”
她抬起眼,灶火的光在瞳仁里跳动,“柱子,这手艺,快赶上你爹当年了。”
“还过得去。”
何雨注话音里带着谦逊。
最初跟着何雨注回来时,小满几乎不碰羊肉。
可何雨注从外头饭铺带回来的吃食,不是牛肉便是羊肉。
日子久了,她也渐渐习惯。
如今她的食量不小,满满一碗面连汤带面吃得干净。
碗筷碰撞的轻响从厨房传来,小满在刷碗。
何雨注开始整理被褥和衣裳。
王翠萍看着他忙活,问道:“这是折腾什么?”
“正屋的床宽敞,您和小满睡那儿。
我去耳房。”
“我是客人,哪有占正房的道理。”
“我年纪小,哪儿不能睡。
姨您别推了,家里还有被子,在小满那屋,我待会儿一块抱过来。”
“你这孩子……”
王翠萍眼眶忽然发热。
这种暖意,才是家人之间才有的。
“姨,您就安心住下。
等能出城了,咱们就回四九城去。
到时候您还住我们大院,我娘也有个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