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少年抓起刀。
背后那道目光在他手上停了停,他没理会。
里屋炕上,陈兰香听着外头叮叮当当的响动,侧过脸看了看襁褓里熟睡的小脸,嘴角慢慢弯起来。
刀刃磕在木砧板上,起初有些滞涩,后来渐渐找到了节奏。
哒、哒、哒,声音从凌乱变得绵密,像某种生疏的鼓点终于踩准了拍子。
梦里那些虚浮的影子,此刻正顺着刀锋一寸寸变得实在。
灶台边的何大清停了铲子,扭过头盯着儿子看。”什么时候练的?”
“嗯。”
“稀奇了。”
当爹的咂咂嘴,“平日推一下动一下的主儿,还能背着人下功夫?”
“我就不能偷偷学么?”
何大清笑了,没再说话。
锅里渐渐腾起白汽,混着鸡肉的浓香,从何家的窗缝门隙钻出去,漫过整个院子。
男人们下工回来了。
天冷得割脸,一个个都埋头往自家屋里钻。
贾老蔫刚撩开棉帘,屋里就飘来埋怨:“闻见没?何家炖鸡呢。
再看看咱家碗里,清汤寡水的。
东旭正抽条儿,你去讨碗汤来能咋的?”
“何家添人了?小子还是丫头?”
贾老蔫问。
“丫头片子。”
里头的声调更尖了,“你去不去?”
“我没那脸面。
要去你自己去。”
“贾老蔫你骂谁呢?晚饭别吃了!”
“我挣的钱,我凭什么不吃?”
男人一屁股坐到炕沿,抓起个窝窝头就咬。
缩在角落的贾东旭瞅瞅娘,又瞅瞅爹,小声应了句“爹”,挪过来端起碗。
易中海进屋时也问了句:“何家生了?”
“生了,是个闺女。”
李桂花答。
“闺女啊。”
男人应了声,便不再提。
他脱了外衣挂上,忽然想起什么:“今儿许富贵家的去厂里寻你们,谁给何大清捎信了?”
“不知道。
反正我没去。”
易中海搓着手,“他那酒楼常有日本人晃荡,我哪敢乱跑。”
“那……要不要去说一声?别让人心里存了疙瘩。”
“又没出什么事,大清能明白。”
男人摆摆手,浑不在意。
李桂花没再吭声,只暗自叹了口气。
柱子那孩子都敢往外冲,你个大男人倒畏首畏尾的。
明天还是得去一趟,别真结了怨——今天可是差点就两条命。
许富贵一进家门就沉着脸。”你今日凑什么热闹?何家的事跟咱有什么相干?”
“我愿意凑吗?”
女人正纳鞋底,头也不抬,“我要是不动弹,后院老太太那拐棍能敲破我的头。”
“行,你有理。”
许富贵脱了鞋上炕,“何大清媳妇生了?带把的还是不带把的?”
赵翠凤拍着腿,声音又急又亮,把白天那桩事翻来覆去地讲。
她说那小子不知从哪儿拽来个大夫,硬是把人从 爷手里抢了回来,差点就是一尸两命的惨局。
“您说的是柱子?”
听的人将信将疑。
“除了他还能有谁!”
“就他那闷葫芦样?娘您没瞧走眼吧?”
许大茂撇了撇嘴。
在这院里,他向来觉着自己顶机灵,哪能轻易服气。
“我这两只眼睛看得真真儿的!要不是他,何家这会儿早挂上白了。”
一直没吭声的许富贵磕了磕烟袋锅子。”大茂,这些日子你多跟柱子走动走动,留神瞧瞧,看他都跟些什么人来往。”
他总觉得那孩子没这份机灵劲儿,背后怕是有人指点。
“晓得了,爹。”
何家灶上的砂锅咕嘟着,香气漫了一屋子。
陈兰香倚在炕头,声音还有些虚:“盛一碗,给后院的老人家送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