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掌心汗湿。
折返时“大清家的,撑住!”
那压抑的痛呼让他脊背发凉,连后院许家窗缝里也探出半张发白的脸。
何雨注小跑起来。
越靠近正屋,母亲破碎的喘息越清晰,像钝器一下下凿在胸口。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肉。”使力!就差这口气了!”
林婉秋的嗓音带着绷紧的沙哑。
骤然一声撕裂般的喊叫刺破空气,紧接着是婴儿嘹亮的啼哭。”生了!是个丫头!”
接生婆的宣告让屋里响起杂乱的脚步与低语。
何雨注眼眶一热,抬手抹过脸颊,分不清是融化的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屋里传来布帛摩擦的窸窣声,易李氏正按林婉秋的指点为何陈氏擦拭额汗。”亏得您在,林大夫。”
“是产妇自己挣过来的。
这几日千万不能受凉,吃食得仔细。”
聋老太太凑近炕边端详襁褓,皱纹里透出暖意:“命根子扎得牢,往后都是好日子。”
他在门外踟蹰。
想推门,又怕带进寒气。
木门忽然从里拉开,林婉秋带着一身血腥与汗混杂的气味走出来。
“我娘……妹妹……”
少年嗓音发紧。
林婉秋解下沾污的围裙,疲惫地笑了笑:“母女都平安。
你娘累极了,眼下睡下了。”
她侧身让出半扇门缝,“轻些进来,别吵醒她。”
林婉秋的目光落在少年被汗水浸透的额发上,那双眼睛里盛满的焦急让她心头微微松动。”你母亲和妹妹都安稳了。”
她声音放得轻缓,“只是生产耗尽了力气,得仔细养着。”
少年不住地点头,喉结上下滚动:“多谢您……真不知该怎么谢才好。”
“分内之事罢了。”
她摆了摆手,衣袖带起一丝药草气息,“倒是你,年纪不大,主意却定。
怎么寻到我这儿的?”
他抬手蹭了蹭后颈,指尖沾着未干的汗渍:“实在没法子了,见着医馆的招牌就闯。
亏得您肯来。”
话音未落,一道沙哑的嗓音从身后切了进来。
“柱子,诊金备了没有?短了就去我那儿拿,等你爹回来再算!”
“备着的。”
少年转身应道,语速平稳,“我爹出门前留了钱,不劳您费心。”
门边的老妇人怔了怔,眼皮抬了抬。
这么大的事竟交给个半大孩子?可那孩子说话条理分明,全不似往日那副懵懂模样。
寒风卷着碎雪扑进院门,她将疑问咽了回去,只深深看了少年一眼:“那你送送大夫。
等你爹回来,让他亲自登门道谢。
今儿要不是林大夫……”
“外头风硬,您回屋吧。”
少年侧身做了个引路的手势。
林婉秋瞧着他那副故作老成的模样,唇角弯了弯:“有劳小先生了。”
前院青砖上积着薄霜。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摊开后是十枚银元。
他双手托着递过来:“您别嫌寒碜。
我爹只留了这些,改日再补上。”
林婉秋视线落在那些银元上,顿了顿。
哪有出了门才给诊金的道理?这年月,孩子怀揣这么多钱走在街上……她只拈起一枚:“够了。”
手却被少年轻轻握住。
他将银元全数倒进她掌心,又将她手指合拢。”您收着。”
他声音低下去,“两条命呢。”
“太多了。”
她试图抽回手,“你们一家子往后不过日子了?”
“我爹在灶上谋生,饿不着。”
少年松开手,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袖口,“您诊所冷清,日子怕也艰难。”
林婉秋抬起眼,仔细打量他。
这话不该从这个年纪的孩子嘴里出来。”你当真只有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