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没沾过尘的软布。”
易李氏匆匆应声,从灶上铜壶里倾出滚水,又舀了半瓢缸中凉水兑匀,端着木盆疾步送回屋内。
蹲在墙根的贾张氏盯着林婉秋清癯的侧影,从鼻子里挤出气音:“不知哪个野地里钻出来的郎中,能顶什么用?照我说就该照王婆子的老法子,保大保小趁早决断,耗着才是造孽。”
聋老太太的拐杖冷不丁抽在她后腰上,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张如花,再吐一句浑话就滚出去!这是能嚼舌根的时候么?”
贾张氏揉着 辣的腰肉,把柴禾摔进灶膛,火星噼啪炸响。
何雨注在院中踩着积雪转圈,旧棉鞋渗出的水渍在雪面烙出凌乱坑洼。
他攥紧冻僵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除了等,竟什么也做不了。
那女人带来的布包够用吗?能护住母亲和……那个尚未谋面的妹妹。
是的,妹妹。
来自异世的记忆碎片告诉他,此刻在腹中挣扎的小生命,该叫何雨水。
“郎中,情形如何?”
林婉秋的指尖刚从妇人肚腹移开,正用温布擦拭紧绷的皮肤,聋老太太已哑着嗓子追问。
“胎位偏了,但还能正回来。”
林婉秋抬起汗湿的额发,“需诸位搭把手。”
角落里观望的王婆子眼神变了。
她接生过四十九个婴孩,从未见过谁的手指能这般稳——像深秋芦苇梢头停驻的蜻蜓,颤也不颤。
“您吩咐。”
王婆子忽然上前半步,嗓音里掺进某种陌生的敬重。
“劳烦按住她的肩,莫让身子拧动。”
王婆子的手掌贴上产妇颤抖的肩胛,触到一片湿冷的肌肤。
林婉秋闭目凝神,再度将掌心覆上那座起伏的山丘。
缓慢的推转,像在挪动一件浸透水的陶器。
何陈氏猛然弓背,喉间挤出半声破碎的呜咽。
“娘!忍忍!就快好了!”
院里的喊声撞进门板,积雪从屋檐震落簌簌一片。
时间被拉成黏稠的糖丝。
直到林婉秋指节泛白地松开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团成雾:“胎头朝下了。”
有人终于敢换气,易李氏递来的粗布巾子在空中微微发颤。
“救命之恩……”
聋老太太刚开口便被截住。
“还没完。”
林婉秋用巾子一角抹过眉骨,“得让她攒些力气。”
炕上的妇人眼睫颤动,胸口起伏微弱得像褪潮的浪。
贾张氏窸窸窣窣摸进灶间,拉开五斗橱时顿了顿。
袖口沉了沉,她才扬声道:“剩些鸡蛋,还有半罐红糖。”
“全煮了,红糖兑浓些。”
陶罐与铁勺碰撞的间隙,灶膛前飘来含混的嘀咕:“金贵东西……也不怕噎着。”
贾张氏嘴里正含糊念叨着什么,灶台边的聋老太太抬起拐杖戳了戳她后腰。”别在这儿碍手碍脚,要干不了就回屋去。
中海家的,你来接手。”
方才贾张氏往袖口里藏鸡蛋的动作全落进老太太眼里,这会儿没工夫计较,只先把她从灶边支开。
贾张氏拉下脸挪到一旁,袖口里两枚鸡蛋硌着手腕,心头却泛起窃喜。
东旭晚上能添个蛋了,可惜五斗橱里那些腊肉腊肠没法多拿。
她瞥了眼橱柜方向,喉头动了动。
易李氏应声上前,从罐里舀出红糖,又打了两个鸡蛋进碗。
门外,何雨注后背抵着门框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才绷紧的肩颈此刻才觉出酸麻。
他闭了闭眼,耳畔还响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忽然一个激灵——黄包车!那车还停在外头。
丢车事小,可每辆车都有编号。
若车行按号追查……他快步穿过院子。
大门外那辆旧车仍停在原处,巷子里空无一人。
他迅速将车收进前院,反手闩上门闩,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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