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暗红正缓缓洇开。
少年按住自己怦怦乱跳的心口,蹲下身在那几具躯体上摸索。
黄包车、长枪、还有那些零碎物件——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都像水汽般消散了,只留下几滩渐渐凝固的痕迹。
这是他不久前才偶然发现的秘密。
做完这些,他警觉地环顾四周。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雪花无声飘落。
他立刻拔腿狂奔。
东堂子胡同深处,一扇掉漆的木门上挂着“济生诊所”
的牌子。
少年冲到门前,拳头重重砸在门板上,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林大夫!救救人啊!”
门缝里先露出一只眼睛,随后是半张清瘦的脸。
门内的女医生透过缝隙打量着外面,目光里满是戒备。
待看清站在风雪里的是个满身雪沫的半大孩子,她急忙拉开门闩。
“谁家的孩子?怎么跑这儿来了?知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话刚出口,她又意识到问这些没用——在孩子眼里,挂着诊所牌子的地方总能治病。
她放缓语气:“别急,慢慢说。
病人在哪儿?什么症状?”
“我娘……我娘生不下来了。”
少年扑通跪在门槛外的青砖地上,额头磕出沉闷的响声,“求您去看看。”
“人在哪里?”
女医生边问边转身往里屋走,开始收拾器械。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不算太远。”
她将几样工具塞进皮箱,“疼了多久了?”
问完又摇摇头,“算了,问你你也不知道。”
“约莫半个时辰了。”
门口传来清晰的回答。
女医生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那个身影。”还来得及。”
她扣上箱扣,“带路吧。”
话音未落,那孩子已经转身冲出门外。
她以为他是心急,却不知道少年是去准备车辆。
等她拎着箱子踏出诊所,只见那孩子已经站在一辆黄包车旁。
车座上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顶篷也支了起来。
“大夫,上车。”
少年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这车……你拉得动吗?”
她原本想问车从哪儿来,话到嘴边却变了。
“能。
您快上来,我娘等不得了。”
女医生不再多问,抱着箱子坐进车里。”坐稳了。”
少年拉起车把,迈开步子冲进飘雪的街道。
车轮碾过积雪,在长街上疾驰。
起初她只是惊讶,随后渐渐变成震惊——拉车的孩子跑出一里多地,速度竟丝毫未减,车子也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更让她意外的是,他总能提前拐进岔路,完美避开那些巡逻的土黄色身影,仿佛对每条巷子都了如指掌。
南锣鼓巷那座三进院子里,正房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床上的妇人已经喊哑了嗓子,只能发出破碎的 。
几个年纪相仿的女人在屋里焦急地打转,却插不上手。
接生婆在床尾忙活了许久,终于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胎位是横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连床上那位痛苦的妇人也暂时停止了 。
“当家的呢?”
接生婆环视一圈。
“一大早就被人叫走了。”
旁边一个圆脸妇人接话,“他儿子去找了,再等等吧。”
说话的是易家的媳妇。
“等不了了。”
接生婆叹气,“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再拖下去,两条命都保不住。”
“保……保小的。”
床上的妇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