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说话。
篝火的松枝噼啪响了两声。一截松枝的断面冒出一个小型的树脂气泡,气泡膨胀到约三毫米直径时爆裂,发出一声清脆的“啪”。爆裂产生的微小气流把一团火星吹离了火焰的主体,火星在黑暗的空气中画了一条弧线——抛物线形的弧线,从火焰顶端向右上方飞出约三十厘米的水平距离后,亮度迅速衰减,在半空中熄灭。
接着第二声“啪”。第二颗火星从另一截松枝上弹射出来,飞行轨迹与第一颗几乎对称——向左上方画了一条弧线,然后熄灭。
两条短命的弧线。
苏晚嚼饼的速度很慢。她的眼睛盯着篝火。火焰的橙色在她瞳孔中跳动,和颅腔内太阳穴的搏动性跳痛的频率不同步。
最后一口饼咽下去的时候,她的右手食指又微微抽搐了一下。
很轻。远端指间关节的屈曲角度不超过十度——比昨夜和今天午后的两次都低。持续时间不到一秒。
苏晚把右手放在膝盖下面。
掌心朝下,把抽搐过的食指压在膝盖的布料和大腿肌肉之间。食指的抽搐在压力下被物理性地遏制住了——即使还有微弱的电信号在运动神经末梢放电,十度以内的屈曲力量也无法对抗膝盖和大腿肌肉形成的阻力。
谢长峥没有看到。
他的视线停在篝火上。火光照亮了他面部从下颌骨角到颧骨的那条线条——骨骼的棱角在侧面的暗影中被加强了。他的嘴唇闭着,下唇比上唇略厚,嘴角的线条是平的——不上扬也不下压。
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下。指间没有碎镜片——他今夜没有摆弄那块“武运长久”的碎玻璃。指尖的旧伤结痂在火光中呈现为几个暗色的小圆点。
篝火又啪了一声。这次没有火星飞出来——是松针烧完后的灰烬在热量的最后一波余温中碎裂。
苏晚在膝盖下面的右手慢慢松开了。
食指不抖了。
夜风从东面吹过来,带着山坳另一侧溪水的湿冷气味。篝火的火焰向西偏了一下,谢长峥领口的绷带边缘被风掀起了一个小角。
他没有去按那个掀起的角。
苏晚也没有替他按。
两个人坐在不到两步的距离里,被一个不到脸盆大小的火堆隔开。火堆里的松脂还在低低地燃着,发出一种稳定的、不急不躁的嘶嘶声。
苏晚嘴角有一粒没嚼碎的高粱壳。她用舌尖把它从嘴角内侧顶出来,咬了一下,碎了,咽了。
饼子很小。半块饼子填不饱一个成年女性的胃。
但它是软的。
带着他手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