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饼子。
饼面不再是平时那种硬邦邦的冰冷质地——杂粮面在体温的长时间捂焐下变得微软,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被掌心汗液浸润过的润泽感。拇指压出的那个浅坑在火光的侧照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阴影。
她伸手去接。
接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
她的指尖是凉的。泥墙小屋里坐了一整天,没有暖气,没有活动,血液循环因为头痛导致的交感神经持续兴奋而被重新分配——内脏和大脑优先,四肢末梢的血流量减少。指尖的皮肤温度大约比正常体温低三到四度。
他的掌心是热的。干燥的热。行军时的体力消耗加上篝火的辐射热,掌心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出约一度半。掌心的纹路粗糙——老茧集中在食指和中指的根部,这是长期握枪形成的。
凉的指尖碰到热的掌心。
接触面积很小。大约是苏晚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加在一起不到三平方厘米的皮肤面积,搁在他掌心靠近鱼际隆起的位置。温差在接触面上产生了一种即时的感知——不是那种放在嘴里说出来的“暖”或“热”,而是一种纯粹的物理信号。凉的表面碰到热的表面,热量从高温端向低温端传导,传导速率取决于接触面积、压力和皮肤的含水量。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停了一秒。
多出来的一秒。
拿一块饼子需要多长时间?手指触碰掌心,拇指和食指合拢夹住饼面边缘,提起,收回。整个过程的正常时长大约零点五到零点八秒。
苏晚的指尖在第零点八秒的时候没有收回。它们留在了他掌心的鱼际隆起上,多停了零点二秒。
一秒。
然后她把饼子拿走了。
指尖离开掌心的时候,两个人的皮肤之间有一个极微小的粘滞——不是汗液的粘性,是两个温度不同的干燥皮肤面在分离时产生的、由表面张力和静摩擦力共同决定的微弱阻力。
苏晚把饼子拿到嘴边。
咬了一口。
软的。
不是面包那种蓬松的软——杂粮饼不可能蓬松。是体温长时间加热后面团内部的少量水分重新分布,让面团的硬度从石头一样的“完全干硬”降低到了“可以用前牙直接咬断”的程度。一种微温的柔软。面团在牙齿的咬合下裂开,碎高粱粒在磨牙面上被碾碎,释放出一种甜中带涩的粗粮味。
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苏晚嚼饼。
谢长峥把空出来的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五指微微蜷着。掌心那块被苏晚指尖碰过的皮肤区域上,残留的凉意持续了约三秒后消失。
第150章 半块饼子-->>(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