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火力点有两到三个射击孔,用沙袋和碎砖堆出来。最前沿的几个射击孔里,沙袋上插着步枪,枪管伸出射击孔外面,但里面没有人,白天日军炮兵的观察员会把任何暴露的射击孔当靶子打。真正的持枪射手缩在后面的第二道壕沟里,等炮击停了再跑上去。
但人的状态不太好。
苏晚在阵地上走了一圈,谢长峥陪着她,同时也是在了解友军的状况。她看到了很多张脸。
那些脸上没有恐惧。
恐惧是新兵才有的东西。这些人脸上只剩下一种极度的、木然的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到起皮卷翘。有人靠在沙袋上睡着了,手指还搭在扳机上。有个兵的脚上只穿了一只草鞋,另一只脚光着,脚趾头黑得像烧焦的炭。
他们已经连续战斗了将近一周。
"弟兄们!有援军来了!"王大炮在后面喊。他的嗓门跟在河堤上一模一样,震得壕沟里的碎土簌簌地往下掉。
几个守军士兵回过头看了看苏晚他们这六十多个人。目光没有什么激动的色彩,只是一种"哦,又来了一批"的麻木。有人甚至看了一眼就转回去继续闭眼靠着沙袋,像是连转头的力气都要省着用。一个伤了左臂的老兵用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在嘴角,嘟囔了一句"六十多个人够顶一天的",声音又低又沙哑。
这个反应让苏晚心里一沉。
她原本以为,带着情报和六十多号人冒死渡河,至少会换来一句"好样的"。但这里的人已经超越了"好"或者"不好"的判断。他们只用一个标准来衡量一切:能撑多久。
"他们已经不期待援军了。"谢长峥在她耳边低声说。"上来一批补一批。补完了再上。到最后……就没得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