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挺歪把子也被捡回来了,虽然撞弯了一根脚架,但枪身完好。
游击队这边有三个人受了伤,两个是弹片擦伤,一个被落石砸了脚。正规军伤了四个,其中一个比较重,肋骨被碎石击断了一根。
死了一个人。
王德发。
谢长峥让人把王德发的遗体带了回来。他没有让人就地掩埋,而是把他抬上了一副用树枝绑成的简易担架,盖上了一面正规军的军正旗。
他没有对任何人解释王德发的事。
"他是冲在最前面的。"这是他对周围人说的唯一一句话。
掩埋仪式是在傍晚进行的。太阳已经滑到了西面山脊线底下,只留下一片暗橘色的光涂在天边的云层上。苏晚、谢长峥、周德厚和李铁柱四个人,在驻地附近的一棵老松树下挖了一个坑。松树根很粗,锹头碰上去铛铛响,挖了小半个时辰才挖到够深。泥土翻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夹杂着松树根的木质味。
王德发的口袋里还有那张照片。一个女人牵着两个孩子,站在一栋砖瓦房前面。照片被汗水和血浸了大半,但人脸还看得清。照片背后写着"翠兰,大毛,二毛。民国廿六年春。"字迹歪歪扭扭的,用的是铅笔。
谢长峥把照片放在了王德发的胸口上,跟他一起埋了。
没有烧。
"让他留着。"谢长峥的声音很轻。"万一在那边能见着。"
填土的时候没人说话。铁锹铲起来的泥一锹一锹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扑扑声。周德厚把最后一锹土拍实了,直起腰来,在坟前磕了一下烟锅子。
苏晚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几天前那个日本逃兵的全家福,她烧了。而谢长峥没有烧。两种选择都不能说对或错。
只能说每个人对"带走"和"留住"的理解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