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通红,盯着地上那块碎裂的灵牌。
那块灵牌已经碎成了几截,金粉脱落,字迹都看不清了。
他弯下腰,伸手去捡,指尖触到木屑,手指微微发颤。
他把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捧在掌心,想把它们拼回去。
可那些木片碎得太彻底了,怎么拼都拼不回原样。
那些碎片在他掌心里扎得生疼,有一块边缘锋利的,划破了他的手指。
血珠渗出来,滴在碎片上,把那浅金色的木头染成了暗红色。
他盯着那滴血,忽然笑了。
陆引珠跪在角落里,听到那声笑,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她慢慢抬起头,透过龙案的缝隙看向萧长烬。
他还站在龙案后,手里捧着那些碎片,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月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站起来,想过去,想说点什么,可她没有。
她只是跪在那儿,手指扣着地砖,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若是为了攻略萧长烬的大业,她现在应该陪在萧长烬身边,安慰他,周太后其实没有那么绝情,没有那么不在乎他。
可陆引珠做不到,萧长烬的日子已经过得太惨了,起码在这一刻,她不忍心再去欺骗他。
他从小被自己的母妃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抛弃,长大以后,又被母妃因为母家的利益而抛弃。
萧长烬不是失去了太多,而是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他渴望的那份母爱。
陆引珠就那样坐在冰冷的金砖上,看着萧长烬站了许久,久到殿外的更鼓都敲了两遍。
终于,他松开手,那些碎片从男人的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他转过身,看向陆引珠,声音沙哑。
“你先回去。”
陆引珠没有多说,只叩了个头,便慢慢站起来,退着往殿门走。
她心里清楚,萧长烬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自己冷静下来。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若是萧长烬现在能够想清楚,一切都还来得及。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长烬背对着她,站在龙案前,一动不动。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殿门慢慢关上,隔绝了外头的月光和夜风。
殿内只剩下烛火,在黑暗中摇曳,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萧长烬独自站在那儿,盯着地上那滩墨汁,盯着碎裂的灵牌,盯着四脚朝天的龙椅。
半晌,他弯下腰,伸手去扶龙椅。
龙椅很重,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扶正。
他坐回龙椅上,伸手去拿朱笔,才发现朱笔已经断了。
他愣了愣,把断成两截的笔杆拿起来,放在掌心,拇指摩挲着断口。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摔断过一支笔。
那时候他才七岁,在书房里练字,写得不好,先生骂了他,他一气之下把笔摔断了。
先帝知道了,把他叫去,没有骂他,只是让他把断笔捡起来,问他能不能拼回去。
他说不能。
先帝说:“既然不能,那你为什么要摔?”
他当时不懂,只觉得委屈,哭着说。
“我不是故意的。”
先帝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
“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再也回不去了。”
如今他懂了。
可懂了又有什么用?
他把断笔放下,从笔架上拿起另一支,蘸了墨,在折子上写了几个字。
“三日后,周文轩伏诛。”
写完,他搁下笔,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