袤土地。那一刻,胸膛里有火在烧。
“陈公,你读过史书。汉有卫霍,唐有李靖,哪个不是提一支孤军,纵横大漠,封狼居胥?”他声不大,字字如铁,“今天,我徐树铮也要做一回卫青、霍去病。不为我个人功名,为这个国家,拿回它失去的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哪怕,后世骂我跋扈,骂我专横,骂我徐树铮是酷吏、是屠夫,我认了。”
他转身,走向军队。军靴踏积雪,发出嘎吱脆响。
“进城。”
画面碎裂,重组。
天津,1918年夏。西式小楼客厅,吊扇慢转。陆建章坐他对面沙发,肥胖身体陷软垫里,手端他递去的茶。
茶是好茶。陆建章吹浮沫,啜一口。
“又铮啊,我知道你为什么请我来。”
客厅很静。窗外蝉鸣,嘶哑绵长。
“你是芝老手里最快的刀。”陆建章继续,声平淡,“这刀,砍过复辟的张勋,砍过南方的孙文,现在,要砍我了。”
“陆公,您截留军饷,暗通南军,总统府有明令,”
“明令?”陆建章笑了,笑声浑浊,“又铮,你我都不是三岁孩子。这年头,明令是什么?是你手里的枪,我手里的兵。芝老让你杀我,不是因为我犯法,是因为我碍事。”
他靠近徐树铮些,压低声音:
“我死了,就没人碍事了么?冯焕章会怎么想?曹仲珊会怎么看?你这一刀下去,砍的不是我陆建章一个人的脖子,是砍在北洋这团体的心上。它会流血,会留疤,会烂,会发臭。”
徐树铮手握紧。指甲陷掌心,刺痛。
“陆公,国法无情。”
“国法?”陆建章笑容消失。他盯徐树铮,眼里有什么在凝聚,冰冷锐利。“徐又铮,我在下面等你。”
他说。
一字一顿。
“不会太久。”
他重新端茶,一饮而尽。那不是茶,是送行的酒。
徐树铮猛地站起。他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他见陆建章放茶杯,整衣襟,闭眼,靠沙发背上,小憩。
窗外,蝉鸣突停。
死寂。
徐树铮听见自己说,声陌生得不像自己:
“送陆公……上路。”
黑暗再涌来,更浓更重。
寒冷,无边寒冷。沉入冰海最深处。
只有碎片,在意识最后的河流中漂浮,
东京,狭小和室。窗外樱花开了又谢。他坐榻榻米上,看曾毓隽读国内来的信。段祺瑞下野了。皖系瓦解了。曾毓隽念信声在颤抖,他笑了,笑出眼泪。
上海,租界公寓。他伏案疾书,写《建国诠真》。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他写“中央集权”,写“军政统一”,写强大中国的蓝图。写到最后,手腕酸痛,一抬头,天已微明。窗外是外滩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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