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灰色开衫。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用一枚珍珠发卡别在耳后。她正低头摆弄茶具,听到动静,抬起头。
林见清呼吸一滞。不是因为她生得多美,虽然她确实很美,而是因为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清醒的眼睛,清醒,冷冽,映着光,没有温度。
“叶小姐,”沈世钧微微欠身,“人带来了。”
“沈先生辛苦。”女人站起身,目光落在林见清身上,打量了他两秒,伸出手,“叶曼丽。《沪江新闻周刊》记者。”
林见清握了握她的手。手很凉,有力。
“林见清。”他说。
“我知道。”叶曼丽收回手,示意他坐下,“沈先生,多谢引见。接下来,我来处理。”
沈世钧点点头,看了林见清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警告,还有一种“你好自为之”的意味。他转身离开,竹帘落下,隔断了外面的世界。
单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叶曼丽重新坐下,开始泡茶。她的动作很流畅,手腕翻转,水流注入壶中,热气升腾,带着龙井的清香。
“林先生,”她开口,声音软糯,是江南口音,咬字很清晰,“沈先生说,你有些麻烦。”
“沈先生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想知道苏文渊的下落,想知道陈默为什么死,想知道那支钢笔里有什么。”叶曼丽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他还说,你骨子里是个文人,有文人的固执,也有文人的天真,以为靠一本书、一支笔,就能改变什么。”
林见清没有碰茶杯。“叶小姐是做什么的?真的只是记者?”
叶曼丽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只停留在嘴角。“记者是个好身份,可以问很多问题,可以去很多地方,可以见很多人。至于我真正为谁工作……”她端起自己那杯茶,啜了一小口,“你可以叫我‘联络员’。在必要的时候,为迷路的人指条路。”
“什么样的路?”
“活路。”叶曼丽放下茶杯,目光锐利起来,“活路不是白给的。你得有价值。苏文渊有价值,所以他被委以重任,虽然那重任要了他的命。陈默有价值,所以他成了信使,虽然那封信最终没送出去。林先生,你有什么价值?”
林见清迎着她的目光。“我有苏文渊留下的线索,有陈默用命护住的钢笔,还有……”他顿了顿,“我还活着。”
叶曼丽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诚实。好,那我们来谈谈交易。我帮你查苏文渊的下落,帮你搞清楚钢笔的秘密,帮你在这座孤岛上活下去。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继续苏文渊没做完的事。”叶曼丽从手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图案,倾斜的“S”,下面一道横。
基准线。和钢笔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林见清问。
“苏文渊失踪前,正在整理一份资料。关于工部局过去十五年里,所有‘特殊工程’的账目、图纸、承包商名单。”叶曼丽的声音压低了,“名义上是市政建设,实际上,很多工程有问题。材料以次充好,预算虚报,还有一部分资金……消失了。更关键的是,有些工程下面,藏着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仓库。通道。储藏室。”叶曼丽盯着他的眼睛,“用来放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黄金,古董,文件,还有……人。”
林见清想起沈秉仁照片背面的“石匠”,想起“基准既定,万石可琢”。苏慕谦是工程师,沈秉仁也是。如果他们在工程中动了手脚,藏了东西,那么“石匠”很可能就是知情者,甚至是守护者。
“苏文渊在查这个?”
“对。他父亲苏慕谦是核心参与者之一,留下了一些笔记。苏文渊顺着线索查下去,拍下了关键证据,做成了微缩胶卷。他本来要把胶卷送出去,交给能把它公之于众的人。交接环节出了问题,他暴露了。”叶曼丽将信封推过来,“胶卷的下落,是个谜。苏文渊很可能留了备份,或者……把线索留给了可信的人。”
“比如陈默?”
“也许。”叶曼丽顿了顿,“陈默死前,除了‘狄更斯’,还说了什么?”
“苏先生。”
“苏文渊。”叶曼丽点点头,“这就对了。钢笔是钥匙,狄更斯是密码,苏文渊是源头。林先生,你握着的,可能是一把能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问题是,你敢开吗?”
林见清看着桌上的信封。火漆上的符号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想起苏文渊最后一次上课时说的话:“见清,你可知做史最难的是什么?不是搜集史料,不是考据辨伪,是下笔的那一瞬间,你知道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改变后世对一个人的评价,对一个时代的认知。那是重如千钧的责任。”
他就站在这样的瞬间。接下信封,意味着踏入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那里没有风花雪月,没有校勘考据,只有生死、背叛、看不见的刀光。不接,他可以转身离开,也许沈世钧真的会给他船票,送他去香港,在另一个孤岛上继续做他的书店老板,假装今夜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如果我接了,
四-->>(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