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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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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他在北渊藏了十三年。”

    杜衡沉默了数息,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他走的时候让我守好这批军报,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取。我等了十三年。”他看着沈惊寒,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柴房昏暗的烛光,“你爹的帅印和佩剑呢?”

    “在身上。”

    杜衡点了点头,扶稳竹杖站起来,脊背挺得比方才直了一些。“孟御史弹劾赵桓的事我听说了。折子被截了,但没关系——孟家老管事今天下午来了一趟,说你的人已经到了,名册副本已经交到他手上。孟御史准备把赵桓的七条罪名拆开,由不同的御史分别上折子弹劾,一封一封递,中书省总不能全截了。现在有了证据,剩下的就是怎么送到御前。”

    沈惊寒将铁盒抱在怀里,手指抚过父亲军报上那些干透了的墨迹。“不用等他们递。赵桓明天会在太庙主持祭祀,所有的朝臣都要到场,御驾也会去。我要在那里把证据直接摊到御前。”

    杜衡的脸色变了。“你疯了?太庙祭祀戒备森严,赵桓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你拿着证据往御前一跪,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你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所以我需要一个站得比我更近的位置。能在御驾前替沈家说出公道话又不会被赵桓当场挡回去的人。”

    杜衡的手指在竹杖上收紧又松开,然后极缓极慢地点了一下头。“有一个人。你父亲当年来得及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人,他现在的位置比孟御史更高,离陛下更近。只是十三年杳无音讯,我没把握他还在不在。”

    杜衡拄着竹杖走到柴房最里面的墙角,从一堆蒙尘的旧卷轴里翻出一只落满灰尘的木匣。木匣不大,边角包着锈迹斑斑的铜片,锁扣早已朽坏,轻轻一碰便碎了。他从匣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文书,纸页脆得稍一用力便会碎裂。展开后是一份当年的军功折子,末尾附着一串名字,每一位都是沈家军的旧部,名字旁用朱砂批注了一行小字,标注着此人战后安置的去向。

    “当年的军功折子一共三份,一份在兵部存档,一份在御史台备案,这一份是你父亲自己留底的。”杜衡指着末尾一行被朱砂圈起来的名字,“这个人,你父亲当年从死人堆里把他背出来时,他还只是个百夫长。后来他调任兵部,一路升到了兵部侍郎。赵桓扳倒沈家时他正好在西南平叛,不在都中,等他回来沈家已经定了罪,他翻不了案。”

    沈惊寒盯着那行小字上的名字。

    “他现在是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马调度的军政大权。位高权重,但从不与赵桓私交过密,赵桓数次想在他身边安插人手都没安进去。只是他这些年和沈家彻底断了往来,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还记不记得你父亲当年背他出死人堆的事。”

    柴房外忽然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已经三更了。沈惊寒将木匣合上,把铁盒里的军报留底也一并收好。她将客栈的房号留给杜衡,叮嘱他天一亮就去城外窑场找阿苓,让阿苓把名册和证据带进城里备用。杜衡拄着竹杖站起来,叮嘱她天亮前务必回来,巷口五更就有巡街的铺兵。沈惊寒点了点头,推门走进了夜色。

    兵部尚书府在皇城东侧,与太傅府只隔了两条街。沈惊寒没有走正门——正门的石狮子旁有四个守夜的家丁,个个腰间佩刀,显然不是普通的护院。她绕到府邸后巷,翻过一道矮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偏僻的侧院。侧院连着一条抄手游廊,游廊尽头是书房的窗户,窗纸上映着烛光。

    她贴着墙根摸到窗下,听见书房里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就一个人,呼吸沉稳,偶尔翻页停顿片刻。她轻轻叩了三下窗棂——两轻一重,缺瓣梅花的节奏。书房里的翻页声停了。片刻后,窗户从里面推开一道缝,露出一张方正冷肃的脸。五十来岁,鬓角斑白,眉毛浓而短,眼角有旧伤疤,目光沉稳锐利。

    沈惊寒摘下头巾。月光照在她脸上,书房的烛光从窗缝里漏出来,两张光把她削瘦的面容切割得棱角分明。书房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窗户被完全推开了。

    “进来。”声音低而稳。

    沈惊寒翻窗入内,站定。书房四壁全是书架,架上整整齐齐摞着兵部卷宗和边防舆图,案上一盏孤灯,摊着一份批了一半的军报。兵部尚书周砚,大楚朝堂上为数不多还肯在这个时辰批军报的人,看了她很久才开口。

    “你和你父亲长得像。眉眼像,站姿也像。”他走到案后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桩公事,但她注意到他把案上的军报翻了个面扣了过去,露出底下压着的一个旧相框,相框里是一张褪了色的军伍合照,前排中间坐着她父亲。“十三年来,没有人敢在我面前提沈家。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叙旧。”周砚说。

    沈惊寒将铁盒放在案上打开。军报留底,赵桓亲笔批注,他篡改军报内容构陷沈家通敌的全部证据。再从怀中取出油布包裹解开——帅印、佩剑、通敌原信,一样一样摆在铁盒旁边。她把所有东西都推到他面前。

    “当年赵桓伪造叔父笔迹篡改军令,将沈家军骗入埋伏圈。事后他在朝堂上引用的军报内容和他在军中批注的原件完全不符,篡改痕迹全在这里。帅印和佩剑是他趁乱盗走藏在凉州军寨的禁军密库里的,通敌信是他亲笔写给北渊密使的,上面有他的私印。他不是通敌,他是卖国。”

    周砚低头看着桌案上这些泛黄的纸页和锈迹斑斑的信物,许久没有动。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封通敌信对着烛光仔细辨认私印,又拿起一份军报留底对照了赵桓的批注和朝堂存档的抄本。他是兵部尚书,他一眼就能分辨军报的真伪和笔迹的新旧。他把两样东西轻轻放下,抬起头来。

    “沈帅当年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百夫长是我,这件事全大楚没几个人知道。今天我坐到了兵部尚书这个位置,他却在北疆连一副骸骨都没能留下来。明天太庙祭祀,我会站在离御驾最近的位置。你把证据给我,我替你递到御前。”

    沈惊寒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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