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了一筷子蒜蓉西兰花。
西兰花看着清清淡淡,蒜蓉炒得金黄,闻着蒜香扑鼻。
他送进嘴里,嚼了第一下。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咸?”
他摇了摇头。
“辣?”
他又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盘子里的西兰花:“……苦。”
“苦?”
“苦得我怀疑人生。”
他不信邪,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这次他嚼得慢了一点,仔细品味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顿悟。
这西兰花,确实没放辣椒,没放盐。
但它是用苦瓜汁焯的水。
不是那种焯完就捞出来的苦瓜汁,是把西兰花泡在苦瓜汁里,泡了整整一下午的那种。
每一朵西兰花的小花蕾里,都吸饱了苦瓜汁。
咬一口,苦味从花蕾里爆出来,像一颗苦味炸弹,在口腔里炸开。
那个纠察兵的眼眶当场就红了:“这他妈是给人吃的吗……”
何东已经不敢动筷子了。
他看着自己盘子里的西红柿炒鸡蛋。
西红柿炒鸡蛋,这道菜在部队食堂,是公认的“安全菜”。
做法简单,食材普通,怎么炒都不会难吃到哪去。
他夹起一筷子,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然后他愣住了。
不是咸,不是苦,不是辣。
是酸。
酸得他腮帮子都抽筋了。
那种酸,不是西红柿本身的酸甜,是那种浓缩柠檬汁级别的酸。
后来他们才知道,王二牛在这道西红柿炒鸡蛋里,加了整整半瓶白醋。
不是炒的时候加的,是出锅之后,趁热倒进去的。
白醋的酸味被热气一激,全部渗透到鸡蛋和西红柿里。
何东捂着腮帮子,眼泪都快出来了:“这王二牛是不是把厨房里的调料全倒进去了……”
坐在最边上的一个纠察兵,看着前面几个战友的惨状,决定从最安全的米饭开始吃。
米饭总不会出问题吧?
他舀了一勺米饭,送进嘴里,嚼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人石化了。
“米饭……也有问题?”
他摇了摇头。
“那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碗里的米饭:“……夹生。”
“夹生?”
“就是外面是软的,里面是硬的。嚼起来咯吱咯吱的,跟吃砂子似的。”
后来他们才知道,王二牛蒸这锅米饭的时候,特意调了火候。
先是大火猛蒸,让米粒表面快速糊化,然后立刻关火,用余温慢慢焖。
这样蒸出来的米饭,外面看着粒粒分明,晶莹剔透,实际上里面全是生的。
咬开一粒米,里面还是白心。
何东放下筷子,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哀嚎:“我宁愿吃中午的辣椒……”
刘志刚坐在最前面,面前摆着五道菜,一口没动。
不是他不想吃,是他已经看透了。
从清蒸鲈鱼上面那层透明的盐霜,到蒜蓉西兰花底下那滩淡绿色的苦瓜汁,再到西红柿炒鸡蛋里那股直冲鼻腔的醋酸味,再到那碗表面光滑、内心坚硬的白心米饭。
每一道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每一口,都是陷阱。
他不是傻子。
在场的纠察兵,没有一个是傻子。
这他妈分明是中午那顿断魂椒全席的延续!
只不过手段更高明了——中午是明枪,晚上是暗箭。
刘志刚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慢慢站起来。
“你们先吃。我去找王二牛聊聊。”
何东抬头看着他,眼眶都红了:“队长,还聊什么啊?这不明摆着吗……”
“闭嘴。吃你的饭。”
何东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菜,嘴角抽了抽。
吃?
这他妈怎么吃?
但刘志刚已经大步朝后厨走去了。
后厨旁边的小休息室,门还是关着的。
门把手上那块纸牌子还在,上面“班长睡觉”四个字歪歪扭扭的,下面那个笑脸依然灿烂。
刘志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反应。
咚咚咚。
“王班长,是我,刘志刚。”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王二牛懒洋洋的声音:“刘队长啊……又怎么了?”
“王班长,能出来一下吗?就几句话。”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王二牛那张带着横肉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睛半眯着,一副刚从午睡中被吵醒的样子——虽然现在是晚饭时间,离午睡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刘队长,又有什么事啊?我正休息呢。”
刘志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王班长,今天晚上的菜,我想问一下。”
“菜怎么了?不合口味?”
刘志刚的嘴角抽了抽。
不合口味?
这叫不合口味?
这叫味觉谋杀!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是纠察队长,得讲道理。
“王班长,那道清蒸鲈鱼,盐放得有点多了。”
王二牛眨了眨眼:“多吗?我尝尝。”
他转身走进后厨,拿了一双干净筷子,走到打饭窗口,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是有点咸。不过还行,我口味重,吃着正好。”
刘志刚的眼皮跳了一下:“王班长,纠察队的人吃了都觉得太咸了。”
“是吗?那可能是你们口味太淡了。没事,慢慢适应就好。”
刘志刚深吸一口气,指着那道蒜蓉西兰花:“那这道菜呢?苦的。”
王二牛夹了一筷子西兰花,送进嘴里,嚼了嚼。
“苦吗?我觉得还好啊。西兰花本来就带点苦味,这说明新鲜。大棚里种的西兰花都没苦味,那都是化肥催出来的。”
刘志刚咬了咬牙:“那西红柿炒鸡蛋呢?酸的。”
王二牛又夹了一筷子,品了品。
“酸吗?我觉得正好。西红柿本来就酸,我挑的都是熟透的,酸甜可口。你们要是不爱吃酸的,下次我挑青一点的。”
刘志刚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那米饭呢?夹生的。”
王二牛舀了一勺米饭,送进嘴里,嚼了嚼。
“夹生吗?我吃着挺好啊。这米是前两天刚送来的新米,含水量高,蒸出来就是这口感。筋道。有嚼劲。你们要是喜欢吃软烂的,下次我多放点水。”
从头到尾,每一道菜,他都说“正常”。
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
盐放多了——我口味重。
菜苦——说明新鲜。
菜酸——西红柿本来就酸。
饭夹生——新米筋道。
你有意见?那是你口味的问题,不是菜的问题。
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证明这菜不符合炊事标准?
刘志刚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了。
他看着王二牛,一字一顿地问道:“王班长,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那个吴汉峰?”
王二牛正在嚼米饭的嘴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无辜极了:“吴汉峰?谁啊?我不认识。”
刘志刚的眼皮剧烈跳动起来:“不认识?你不认识他,为什么中午给他出气?”
“出气?什么出气?”王二牛把米饭咽下去,一脸茫然,“刘队长,你在说什么啊?我老王就是个做饭的,天天围着灶台转,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那你为什么中午的菜那么辣,晚上的菜又这样?”
“中午的菜辣吗?我觉得还好啊。我老家湖南的,这点辣度在我们那儿连微辣都算不上。”
“晚上的菜怎么了?不是你们说要清淡的吗?我专门给你们做的清蒸鲈鱼、冬瓜排骨汤,哪一样不清淡?”
刘志刚张了张嘴,竟然无言以对。
清淡。
确实清淡。
没放辣椒,没放红油,没放花椒,没放断魂椒。
清蒸鲈鱼,冬瓜排骨汤,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
每一道菜都清淡得不能再清淡了。
但清淡不等于不难吃。
王二牛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刘队长,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休息了。你们慢慢吃,不够再来盛。”
说完,他转身走进后厨,把门关上了。
刘志刚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一脚把门踹开,揪着王二牛的领子问个清楚。
但他是纠察队长。
他得以身作则。
而且,他没有任何证据。
人家王二牛从头到尾都在笑,态度好得不得了,你说菜咸,他尝了说正好。
你说菜苦,他说那是新鲜。
你说菜酸,他说西红柿本来就酸。
你说饭夹生,他说新米筋道。
每一句话都客客气气,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
但正是这种“挑不出毛病”,才是最让人憋屈的。
刘志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食堂。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队长,怎么样?”
刘志刚没有回答。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拿起筷子。
然后夹了一块清蒸鲈鱼,面无表情地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又夹了一筷子蒜蓉西兰花,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最后舀了一勺米饭,嚼了两下,咽下去。
全程面不改色。
但那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脖子上蔓延的红色、以及眼角那滴迟迟没有落下来的眼泪,出卖了他。
“都看着我干什么?”刘志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吃饭。粒粒皆辛苦,不许剩。”
二十多号纠察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低下头,继续跟自己盘子里的菜搏斗。
有人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分不清是咸哭的还是委屈的。
有人喝了口冬瓜排骨汤,然后整个人打了个哆嗦——那汤看着清清淡
第39章:纠察慌了!他们纠了个混世魔王!登门道歉!(万字大章)-->>(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