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可愿?”
杂役弟子,是宗门最底层的存在。与正式弟子不同,杂役不入宗门弟子名录,不受宗规庇护——受欺不可告状,被逐不可喊冤,受伤不可求治。无正统功法传授——杂役堂没有功法传承,杂役弟子严禁私自进入藏经阁,这个群体严格来说是服务者而不是受教者。无宗门资源供给——没有灵石月例,没有丹药配给,膳堂分配的时候杂役的用饭时间排在最末。无修行授课资格——每月一次的讲经堂公开课,杂役不准入内旁听。每日唯有无尽劳作,清扫山门——苍云古宗占地数千亩,光主峰上的石阶便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从山脚到山巅的大殿,每天要扫两次。打理药圃——三百多块药田的除草、浇水、施肥全靠人力,因为药圃有禁制不能动用法器。修缮殿宇、搬运物资,地位卑微,任人驱使。外门弟子心情不好可以对杂役呼来喝去,内门弟子与执事更是可以随意处置。
在场尚未入宗的少年闻言,皆是面露鄙夷。那个之前被判定资质中等的锦衣少年低声冷笑了一句:“果然是扫地的命。”旁边几人纷纷附和,有人拿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人,努嘴指向凌辰的方向,那表情分明写着“这种废物也就配当杂役,换我宁可回家种地也不受这口气”。还有人用不那么压低的声音直接朝凌辰背后说了句:“恭喜恭喜,你可算是入了宗门啦。”尾音拖得极长,充满了刻薄的戏谑。
暗地里嘲讽凌辰废物到底是废物,只能沦为宗门苦力。他们中有几个与他一起在最后一批等候,刚才还在祈祷自己能有个入宗的机会——哪怕是杂役也好。可一旦有人真的当了杂役,他们便立刻把自己的恐惧转化为对他人的鄙夷,仿佛只要踩低这个人,自己便离那扇拒绝的大门远了半分。
可凌辰眼底没有半分失落。那双被执事多看了两眼的澄澈眼眸中,既没有委屈也没有隐忍的暗火,反而在众人嘲笑声中闪过一缕几乎不可察的轻松。反而心头微松——他赌对了。若方才他让体内残留的那几缕散佚灵气去冲击测灵碑,或许碑面会泛出些微弱的微光,那他便会被归入“资质极低但仍有微弱灵根”的那一档——按苍云古宗的惯例,那一档也是拒绝入宗,连杂役都不会收录。因为他有了灵根,哪怕微弱如萤火,也意味着他是一个失败了的修士,而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凡人。杂役堂不接收失败了的修士——这是他在落云镇茶摊上从散修口中听到的原话。如今他既无灵力响应,又主动表示愿入杂役,正合宗门的需求。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弟子愿意。”不是咬牙挤出的、不甘不愿的愿意,而是从容的、理所当然的愿意,像是站在田埂上答应替邻居挑一担水。
只要能入宗门,只要能留在这片灵气充裕之地——苍云山主峰的灵气浓度是青石村的数十倍,即便不能直接吸收炼化,这浓郁的灵气依然可以借着皮肤和呼吸缓慢浸润肉身的每一个角落。在杂役能活动的有限空间里,天地道纹的复杂度也比青石村高出数个量级,每一级石阶、每一道山峰和每一处旧墙的裂纹都是一页无字阵书。只要能接触宗门典籍——杂役不可进藏经阁,但杂役负责修缮藏经阁外的石阶与打扫经阁外廊的落叶,那些弟子们进进出出时偶尔会在廊下翻阅借来的书册,只要站得够近,总能瞥见几眼。只要能接触天地道纹——这片山体本身便是一座庞大的天然阵基,苍云古宗千年前的建宗者将整座主峰凿成了一座暗合天地轨迹的巨阵,每一座殿阁的位置都对着一道地纹交汇的穴位。哪怕是底层杂役,于他而言,也是绝佳的蛰伏沃土。在泥里埋得越深,别人越看不见你的根往哪里扎。
荣光得失,尊卑地位,于历经生死绝境、铸就无上道心的他而言,早已不值一提。他连被当众扇耳光都平静地受过,当个杂役又算什么屈辱?他不是来争面子的,他是来修阵的。杂役的身份恰是他最安全的外衣——没有人在意一个杂役在干嘛,没有人会细查一个杂役的背景,外门弟子们甚至懒得多看杂役一眼。这正是他要的,也是三个月的蛰伏教会他的: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做最扎实的积累。
一纸杂役令牌发放到手。木质令牌粗糙简陋,正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杂”字,背面是一道最基础的一阶刻印——只能用来感应杂役堂的出入禁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附加功能。刻着一个简陋的“杂”字,笔画粗疏得像是用钝刀随手划了三道。便是他踏入苍云古宗的全部凭证。没有外门弟子的玉牌,没有内门弟子的金符,只有这么一块边缘还带着毛刺的破木牌。
凌辰双手接过杂役令牌,触感粗糙冰凉,比他在青石村劈过的柴火还毛糙。他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个歪扭的“杂”字——这不是耻辱,这是一枚钥匙。他当着嘲笑声未落的众人将木牌绑在腰间,打的是最朴实的水手结,牢固得不易松脱,也平淡得无人会多看一眼。
自此,青云域昔日最年轻的圣主天骄,彻底隐匿锋芒,化作苍云古宗一名最普通、最底层的杂役弟子,开启了新一轮的蛰伏修行。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在最喧闹的人群无声地落下自己最后一枚伏笔。没有人知道,这个被全场嘲笑为“废物中的废物”的少年,曾经在青石郡的集市上空布下过一座无声的囚笼,将一个横行乡里数年的恶霸连同一整队地痞困在其中,用最不起眼的纹理做了一次最安静的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