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足足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周家的残羹剩饭本就少得可怜,被赶出来连残羹都没得吃;破庙里没有水源,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喉咙像被火苗反复舔舐;四面透风的墙壁挡不住雨后湿冷的山风,那股湿寒像无数条细蛇一样从墙缝钻进来,贴着身体游走。这比荒山那几日更难受,那时至少有玄老的微光护住心脉,而如今什么都没有。
可他心底出奇地平静。
绝境最磨人,亦最炼心。旁人遇到绝境,先被恐惧打倒,再被绝望吞噬,最后连求生欲都化为灰烬。可凌辰已经死过一次了——在陨神秘境,被四大杀帝围杀,燃血催动禁术,撕裂虚空,他几乎死透。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害怕任何一种痛。他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念头:比起虚空乱流撕扯我浑身经脉的那种疼,高烧算什么东西。
昔日他登临巅峰,一路顺风顺水。十岁觉醒道体,二十通玄,三十称王,五十封皇,不到百岁登临圣主巅峰。碾压同辈,斩妖除魔,踏遍秘境,万众追捧。那时候修行也有劫难,秘境中也有险境,可那是一位天骄的劫难,是一位手握圣主巅峰战力的强者面对强敌时的硬仗。那时的坚韧是什么?是天骄的傲骨——我不是普通人,我是凌家少主,我凭什么低头;是实力的底气——就算打不过,我也有足够的底牌和修为来扛来拼;是不服输的心气——被强敌压制了,咬咬牙燃烧灵力冲上去反杀。那种坚韧看起来漂亮,可它需要实力来支撑,没了实力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而如今的坚韧,完全不同了。没有修为了,所有的底牌都清零了;没有傲骨了,王公贵族也好,乞丐流浪汉也罢,他就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可偏偏在这最卑微的时候,他的道心才真正显示出它的成色。那是绝境磨砺的本心——不是因为有修为才坚定,而是因为三誓立道、使命在身,就算重新回到荒山乱石中爆体而亡,也不会再迷茫;那是苦难沉淀的执念——每一句辱骂、每一次推搡、每一口冷饭、每一夜冻得发抖躺在干草堆里的经历,都不是白挨的,它们全都在道心里慢慢沉降,变成一层比一层更坚实的地基;那是一无所有依旧绝不低头的逆骨——命不要了可以咽下这口气,但活着就绝不认命。
高烧昏沉之际,意识在混沌中浮浮沉沉。过往的荣光与如今的落魄在脑海中交织碰撞,清醒与昏迷的边界变得模糊,一幕幕画面清晰地浮现在黑暗里。
他看见陨神秘境中,幽影杀帝那柄无声无息的影剑从背后刺来;看见冥骨杀帝与自己正面硬撼时,自己的混沌镇世掌将他的冥骨之躯轰退百丈;看见血瞳杀帝那双癫狂的血眼,寂刃杀帝藏在暗处那口细如发丝的软刃。
他看见虚空乱流中自己的身体被一寸寸撕裂,看见祖父在族山书房里熬夜批阅族务的满头白发,看见妹妹凌瑶抱着膝盖坐在山门台阶上翘首以盼——那种孩子特有的不安和期盼,她脸上已经没有娘了,把所有的依赖都押在了哥哥会不会回来这件事上。
他看见玄老在荒山上逐层揭开九层封印,看见自己站在荒山之巅指天立下三誓,看见王氏刻薄的嘴角和赵虎踢翻柴车的狂笑,看见周家那扇在自己眼前砰然关上的破木门。
所有这些画面搅在一起,在脑海中翻涌碰撞,如同熔炉中的铁水,将虚荣与浮华烧尽,将怨恨与委屈锻打成另一种更坚硬的东西。苦难没有击溃他,反而一遍遍地冲刷着他的道心,洗去浮躁——曾经的凛冽锋芒如今沉淀为厚重如山的隐忍;褪去傲气——曾经“我是凌家少主”的矜贵,如今让位于“我还能为凌家做什么”的清醒;沉淀本心——所有花里胡哨的情绪都烧掉了,剩下的是一颗认准了方向就绝不会再拐弯的心。
他曾以为,跌落谷底是命运的惩罚。他做错了什么吗?是太招摇了?是还不够谨慎?是自己太骄傲了所以活该摔得粉身碎骨?
如今方才彻悟。谷底沉沦,不是惩罚,是命运的磨砺。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才摔下来,而是正因为他对了——他是混沌道体,是人族最后的希望,所以才必须摔下来。这不是处罚,这是一种比任何人都更严苛也更沉重的锤炼。命运不是要把他在谷底碾碎,而是要在这个喧嚣人间的最底层,用最粗粝的磨刀石,将他这把刀磨出最锋利的刃。
温室之中,长不出参天松柏。没有风吹雨打,树根就扎不深;没有电闪雷劈,树干就长不直。千年古松哪个不是在崖壁石缝里扭着身子长出来的?安逸之中,养不出无上道心。锦衣玉食、万众簇拥、从来不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的人,他的道心就算看上去完整华丽,根也扎不进最深的泥土,一旦被连根拔起摔在石板上,立刻枯
第九十四章 绝境磨砺道心,意志愈发坚韧-->>(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