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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道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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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再怎么与最初放一把火的人和解了,但是,那个男汪老师,随意放的那把“火”,早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外,烧得漫山遍野了。

    人世间,也是会有那么一些人,因为烦闷无聊,岂有不把与自己无关紧要的闲话,来当作消遣的东西?只要不是烧着了自己,嚼嚼舌头又何尝不是打发时间的一道菜?

    莲清真是个幸运的人,不久他们杞树队里出了个公社副书记,那人也姓曾,与库前队的曾主任同宗兄弟。但是杞树的曾书记出去当过兵,是排级干部,退伍回来就去公社任职。因为他的原因,上下联通了,杞树队一连送出去了两个工农兵大学生,一个是莲清,她还入了党;另一个是男同学,他们都是送去了上海的大学。让我们别的知青百感交集,还暗暗妒忌不已。

    (后记:我对莲清最大的感恩是,她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时,回了一次我们的第二故乡。她特地去看望了石队长,给了石队长二百元钱。可是,等我后来再去仰山时,石队长与承业都已经去世了。)

    贾芬与莲清的个性不一样,她有个聪明的脑袋,口才又了得,所以与她聊天得聚齐十二分的精神,不然就会让她的唇枪舌剑打中。她是插队两年后,也开始在长岭小学当老师的,所以我们的话题会更多放在教学与课文的内容上。

    我说自己平时喜欢写作,她调皮地说起他们队有个南昌知青,也经常写,写的诗是什么:被“黄鸡婆”咬出血,又痛又痒难熬煎……

    “黄鸡婆”是一种小虫,不知道是不是人们常说的“小咬”。夏秋时节,你在山溪水边多待一会儿,尤其是洗衣物,就会被它叮咬。这种小虫比蚊子小,但是咬人却凶狠多了,一开始让人痒得钻心,可一抓又痛得不行,非常难受。

    她不信任地看看我,“你不会也是写些‘黄鸡婆’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就拿出我的习作,给她看看我那些虽然稚嫩,但好像还不会归入“黄鸡婆”之类吧?

    她看了后,半天才说了一句,“比‘黄鸡婆’好一点。”

    我总算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贾芬后来也读了大学,当了大学里的老师。我常想,她那黄蜂似的“刺”,一定会让所有“黄鸡婆”立马消失!

    我现在可是“奋不顾身”地又拿起笔,用自己还是幼稚的雕虫小技,写起了比“黄鸡婆”好一点的文章……)

    很快,学校又开学了。大队安排了杞树村下放干部,老沈的准媳妇——褚怀君老师来我们学校,于是,初中的数理化有老师了。

    同时,她的出现,也可以说是我的思想意识上,来了一位重量级的导师。

    她是南昌65届高中生,但是她的年纪与男汪老师一样,也就是说,她与66届高中生是同年的。她六岁不到就进学校读书,是一个早慧的天才。

    可我问起她为什么没有考大学时,她非常难过,说她这辈子已经不想这件事了,并且,对于政治方面的进步就更不敢想,她说这一生,就做个党外的“布尔什维克”吧。

    她没有让我那个吃惊又好奇的表情持续很久,就告诉了我她的身世。

    她的母亲是上海人,因年轻漂亮,被一个国民党的大官相中。

    在解放军南下,上海解放时,她母亲被那个军官带到了南昌,诞下了一个女儿,就是褚老师。谁知,解放军的炮火一路过来,那个军官即刻丢下了她们娘儿俩,自己一个人逃走了,是否去了台湾也不清楚,反正他消失了。

    褚老师的母亲在解放后,与一个工程师结了婚,又生了两个弟弟。谁知,在填家庭情况表时,她的妈妈实在太老实,给她填了那个国民党军官的父亲,而两个弟弟的父亲却是那个工程师。就这样,在那个“血统论”占了上风的时期,哪怕褚老师得了南昌市当届高考第一名,还是被定性为不可录取。

    我听了很气愤,立马拍案,怒发冲冠!这是什么逻辑!在她只有几个月时,父亲就离开了,连他的模样都不知道的一个小孩子,哪里还有父亲的印象,更不用说烙印?竟然可以把这样的账算到了孩子的头上,真冤呀!再则,如果是我,一个笨笨傻傻的人,倒也罢了,可她是个人才,就这么浪费了吗?!

    她却对我说,“别生气,我已经想通了,早已走出了那个愤愤不平的感觉。”

    我与她在一起的两个学期,没有一分钟是空白的,她会精炼地把握时间,做事情不拖泥带水,也不枝不蔓,工作、学习、生活都有分寸,真是我的一个亦师亦友的导师。哪怕后来过了几十年,我也总是感恩上苍,让我有机会接近了一个天才级人物,虽然那个时期的社会没有用她,但她确实是个灵魂高雅,思想卓越,并有各方面才华的人!

    我也会用我那些稚嫩可笑的问题去问她。

    首先就是;为什么我老是被那些“什么什么”包围了呢?即便我妈妈开解我:心里不能只装得下一粒“芥菜籽”,心胸开阔才会有发展。可我为什么老在装“芥菜籽”,哪里是装一粒,而是不断要装?因为每一粒“芥菜籽”都会让我难受……

    她爽朗地笑了,说:有一句俗语,“哪个人前不说人,哪个人后不被人说”,这就是原因。

    “牛的犄角容易躲,人的舌头难避开。”她还耐心地分析给我听:在某个圈子里,或者说是某个层次里,总是会有那样的几句话,弄得你烦心,也就是你说的“荠菜籽”。

    不过,但凡是个聪明的人,就不会在意这些“芥菜籽”,不断靠自己的努力,学习更多的知识,并提升思辨能力,一旦高出了那个层次,耳根自然就会清净。

    但是,也会有另一种更高级也更复杂的争斗出现。或许那时候的心胸就需要装得下大江大海了!所以,MZX说“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其实后面还有一句就是:“与人奋斗其乐无穷”呀!人之间的争斗,明的暗的,避免不了,这就是人性的一个弱点。

    我若有所思,因为,有一点我算是明白了,世间背负这种烦恼的不是我一个人,因为喜欢“嚼舌头”也不是个人弱点,而是一种群体性的弱点。

    她知道我还没有那么快成长起来,就安慰我说:“我只要听到有人议论你,马上就会告诉他们,你是个爱学习的人。”

    我舒心畅快地笑了。与睿智的人相处,不但心是轻松的,脑子更是开拓的。

    她对“抓主要矛盾”的一番话,也是深深烙进了我的心里的。

    她告诉我说:MZX的话特别对,每一件事都有主要方面与次要方面,不要舍不得砍掉一些枝叶,而要把精力集中放在主杆体上。如果什么都想去费时费神,那么你会因为时间有限,而浪费了你宝贵的一生。比如读书也是如此,要选择对自己有帮助的书。并且,一本厚书,先快速阅读一遍,找到主要内容与精彩之处,再把这些主要的提纲放进脑子里,这就叫“厚书读薄”。做事同样要有选择,择友更要选择……

    顿时,我觉得有一道霞光飞进了我的心灵,大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

    但是,可惜我的理解依然肤浅,没有体会到,褚老师那时已经看到了,我这个人的最大的弱点是:什么都捏在手里,什么都认真地去做……或许我的生命就会被拖沓掉,而一事无成。所谓蹉跎岁月的“原凶”,应该就是这个弱点。

    我们除了备课,讨论最多的是形式逻辑。一个词的概念,有它的内涵与外延,而每个人在运用相同词的时候,所表达的内涵外延会不尽相同,所以人与人在交往中,常会有误解与偏差,对人的理解与包容就是取决于这个理论基础。当然,恶意中伤除外。

    逻辑学习中还有推论的思维……

    我记得在上海时,我们三个童年伙伴,也是最好的朋友:宛章,小兰与我,常喜欢坐在一起偷偷讨论着:“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灵魂是什么?”——“具体问题作具体分析”,“真理有没有阶级性”?……等等这些一般人,尤其是女孩子们不会来探讨的话题。

    而让我一直在思考的是,小兰的一个推理故事:有三个人,在树底下睡着了,来了一个牧童,他调皮地把三个人的脸都涂满了尘土,然后溜走了。睡着的人醒来后,看见另外两个人的脸上,脏得只见两个眼珠子在转,都哈哈大笑。不过,马上他们都意识到了,自己的脸上也是脏的,一下子,停住了笑。于是命题就产生了,他们是怎么推理出来,自己的脸也是脏的?

    当时,我们各述己见,好像抓住了什么,可又没有证实。现在有褚老师在,我又提出了这个命题。

    她说这是个假设条件句,而且是要再次循环一圈才可以证出。假如A认为自己是干净的,那么她笑的是B和C,而B笑的是C,C笑的是B;A继续假设,B认为自己是干净的,那么A自己就只是笑C,B也只是笑C,由A再进一步推断,C假设自己是干净的,他或他们笑什么?于是,A就想到他们在笑自己……

    有了形式逻辑,可以讨论的事情会非常多,也很有趣。

    我还突然联想到,如果别人的闲话是黑泥,你我他的脸都涂黑了,笑着笑着,还以为是笑别人,其实不就是自己笑自己的脸也是黑的……?

    我们对快乐和幸福的概念作了比较。而且还讨论了快乐的感觉是怎么会产生的……

    我们那时就觉得快乐是一种良好的情绪,幸福是由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决定的一种综合性的感觉。

    人们感到快乐是各不相同的,有人以获得为乐,有人以付出为乐……但是,有一点我们都有一致的认同,真正的快乐总是在努力奋斗后有了成绩,才会获得的。

    有时,一个人的能力大于了目标;有时,会小于了目标,也会有能力等于了目标,哪种情况是会有快乐的情绪产生?……

    我一直会怀念我们的讨论,其实那样的探究和聊天,才是最快乐的。

    不要以为褚老师都是干巴巴的理论,她经常会画画。我也喜欢画画,可她画的不一样。她用B2笔,轻轻勾勒几笔,然后用炭笔耐心地擦出深深淡淡的线条,最后是一个立体的物件或人物出来了。她说这叫素描。

    这下,可把只会画线条的我,馋得什么似的。我也偷偷地努力模仿起来。

    这一段时间里,我与那么多的朋友们交往,心情突然有一种放飞的愉悦,好像有了点成熟感,交际原来可以扩展思维能力呢!

    让我更高兴的是,李梁才老师的信来了。他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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