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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批林批孔”的“灰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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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老大学生,听说是一九四零年出生的,毕业后就一直在省政府做个“笔杆子”。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对人和蔼可亲,一点架子都没有。那些体育老师围着他七嘴八舌,他也不生气。我看看插不上嘴,就去翻看他大书桌上的一摞书。

    他发现有点冷落了我似的,就与我打招呼,“想看书吗?有你喜欢的吗?”

    我不好意思地缩回了手,但是还是说了一句,“都喜欢”。

    想不到,李老师很爽快地说,“喜欢就借几本回去。”

    我欣喜若狂,“那我怎么还您呢?”

    “你是哪个公社的知青?”

    “仰山。”

    “好,下个月我就去仰山。”

    我也不客气,马上就挑选了几本。我们交换了一下通讯地址,他说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有什么作品都可以交流。

    真是想不到,来体育训练的,竟然找到一个有级别的文学老师。

    回到库前,第一件开心的事就是,光桃生了一个女孩,起名石方兰,石队长他们都叫她“兰纳得”,我也跟着叫。只是我这个“姑”做得太草率,买了二斤红糖辈分就“升级”了。

    假期转眼过去,新学期又开始了。我除了主课外还加上了体育课。

    汪剑玉,男汪老师从上海回来了,他依然教初中数学。但是,我发现他的精神面貌变了一个人似的,经常会开心地说说笑笑。

    很快,一个学期又要结束了,还是小翠告诉了我男汪老师的秘密。

    她很有意思地说,“我们学校要出现一个‘灰姑娘’了。”

    “哦,”我很好奇,“谁是‘灰姑娘’?”

    “道菊子。”

    是那个漂亮的女孩,我又问:“那谁是‘王子’?”

    “老师,你真是一点也没有看出来吗?是男汪老师呀!”

    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还真是,他们来往的蛛丝马迹到处都有,我只是没有朝这个地方想。

    小翠还告诉我说,“道菊子的父母不同意,他们说上海知青没有能力赚钱,特别是汪叔(男汪老师),只会花钱。”

    “那怎么办?”

    “这几天,道菊子没有来上课,说是被他父母关起来了。”

    难怪,前一天,男汪老师因晚上偷偷去陡岭,把脚都拐了。走路一瘸一瘸的,神情也有点沮丧。

    余校长与我都劝他去公社搬救兵,道菊子的父母是不怕大队书记的,她的父亲自己就是大队的副队长,要公社书记才有力量来说服道菊子的父母。

    公社一听这事,正好可以树个“扎根农村”的典型,当然大力支持。但是,谁料到,派来的几个说客,还是被天不怕地不怕的道菊子父母骂出去了。

    那天我正在自己房间里出本学期期末考题。

    突然有人敲门,我打开门一看,竟然是男汪老师和道菊子。他们想在我这儿躲一躲。我也是从心里想帮助他们的,没有犹豫,就让他们进来了。

    他们神情都很紧张,三言两语告诉我:道菊子逃出了一直关她的那间房子,与汪剑玉汇合,准备今天就赶公社的晚班车,连夜到南昌,乘开往上海的火车,回男汪老师家结婚。

    我说:“这是好事,恭喜你们了。”

    “可她父母发现了,已经追出来,大概这时就在学校里。”

    俗话往往是很可信的,我们正在提到的“曹操”,突然在房间外叫我了“汪老师在吗?”

    我们三个都大惊失色,我用手指一下他们,不要出声,他们点点头会意,我赶紧应声出去,“哦,在呀,有事吗?”

    我没有关上门,这个举动反而给道菊子父母一个错觉,他们并没有过来查看,只是站在走道口问我:“看到道菊子了吗?”

    我捏着一颗心,撒谎了,“没有呀?道菊子不是身体不好,好多天没有来学校?”

    他们见我有点不清楚这个事情似的,就马上闭口,转身到别的地方去找。

    我轻轻舒了一口气,揣着两手心的冷汗,回进房里。

    躲着的两个人,更是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缩在屋角,听着我们的一问一答。还好,道菊子的父母还真信了我,信了我的谎言……

    我一生说谎没有几次,而且这是我第一次说谎。一个老实人,从小父母又是严格教育,一直告诉我们,“说谎”是最没有道德的事。可是,有的时候,被情势所逼,无奈之下,也只好出卖了自己的老实。我唱了这一出“空城计”,只是为了“灰姑娘”。

    他们躲在我的房间里一直到天色渐暗。派出去的小侦探,小翠来告诉我说,道菊子父母回陡岭去了,吃了晚饭或许又会出来找。他们赶紧趁这个间隙,匆忙走了。

    我与小翠顿时觉得无比轻松,一段新时代的“灰姑娘与王子”的爱情成功了。

    第二天的下午,从来不打开的库前高音喇叭,突然叽叽咕咕一阵嘈杂,然后就开始播送起了“仰山人民公社广播站”的节目,而且不断重复。内容就是汪剑玉和道菊子的自由恋爱,怎么遭到父母的百般阻拦,现在,在大家的帮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那个特殊时期的胜利!这是上山下乡扎根农村思想的胜利!这还不算,汪剑玉与道菊子也分别说了几句话,对父母希望的“包办”婚姻,发起了一顿控诉。

    本来就心烦气躁的道菊子父母,这下更是暴跳如雷,笔直冲到公社,得知他们的女儿已经去了上海,道菊子的母亲气得在地上打滚,用头撞墙,大闹了一场。可于事无补,新娘新郎已经去上海了。他们就发誓,与这个不听话的女儿一刀两断。

    广播不断重复地播送着,把一个爱情故事,硬生生贴上了政治标签。我非常感慨:知青的小感情本来就不容易,干嘛与社会的过激言论交叠,纠缠在一起?好好的一个“灰姑娘”成了“弄潮儿”了。

    后来,新学期开学时,男汪老师带着他的“灰姑娘”,一起调去了公社中学。因为他们的婚姻,是用对父母的批判换来的,父母伤痛的心,是没有那么容易抚平的。

    然而,漂亮的道菊子,从上海回来后,头发烫成了大波浪,上身锦缎小袄,下身涤卡长裤,外加一双发亮的皮鞋,俨然成了一个“迪迪刮刮”的“上海宁”,引得大山里的女孩子们不断地羡慕嫉妒……

    又一个寒假开始了,我收到了父母的来信,催我回去过年。看着姚洪他们兴高采烈地提着行李走了,我好几次冲动也想回家,真的,太想念上海的家了。

    这是我在库前学校的第二个冬天。想想冷冷清清的那一座小楼,转眼又要留给我孤独一人,在那儿寂寞地念着“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我犹豫再三,跑到库前的队部,听到宗书记正在楼上说话,便定一定心神,上楼去找他请假。

    他们几个干部正在开会,桌子上堆着好多书。

    宗书记一看到是我,就忙不迭地说:“汪老师,来来来,你不是喜欢读书吗?这么多书,够你学习的。”

    我还真是见书眼开的人,也不管他们在开会,更是忘了想来请假回上海的事,就跑过去翻书看。

    《共产党宣言》,《资本论简本》,《反杜林论》等一套七本书,还有一本《货币的起源》,一份载满“儒法斗争”文章的报纸,整整四版……

    宗书记说:“这次根据中央精神,上级要求基层也要加强革命理论的学习,提高基层的斗争能力。公社集体订购了这些书,发到各个生产队,要求在春节前,完成学习任务。小汪,你负责坪陂队的学习,怎么样?”

    我的眼睛看着《共产党宣言》的第一页,“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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