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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走进“库前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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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0年4月初的一个早上,大山里的寒气依然逼人。

    我迷迷糊糊地听到赵莹贞起来的声音,也一骨碌翻身起床,利索地穿上了准备劳动的、那件厚厚的、有夹层的两用衫,和一条布丁打满的旧裤子。然后,就走出房门,在破旧的石家大屋的天井旁刷牙。

    坪陂生产队的石队长已经准备出工了。

    他过来告诉我说,大队宗书记要我今天就去库前小学报到。

    我呆了一下,尽管这时的我,满嘴是牙膏,说不出话来……却还是含含糊糊地对石队长说,“我可以不去吗?”

    石队长懵懂地,不解地看看我,“昨天你不是同意了?”

    我一时无语,勉强地“嗯”了一下,可依然一脸的茫然,还有些无奈。我傻在那儿好一会儿,看着石队长匆匆走出大门……

    其实,昨天我面对大沅大队的宗书记,和他要我当老师的一番话,我拒绝不了,只好敷衍地说“试试吧。”可心里一直有点惴惴不安,更没有想到的是,命令下得如此之快。

    等我回过神来时,石家天井里已经空无一人了。我赶快随便漱漱口,就转回与莹贞一起居住的偏屋。

    我与莹贞是1969年,到江西插队的上海知青,我们两个人一起分到了坪陂队。

    我回到房里一看,她也已经穿好了劳动衣服,正等着与我一起去吃早饭,然后就一起去出工。

    我回来说要去库前小学报到,她一听,眼里立刻充满了忧愁与不快。是呀,本来我们两个人一起进进出出的,什么都是结伴而行。突然,我要去当“赤脚”老师,往后的日子里,她又得一个人孤零零地出工了。

    说起来,我真是有点对不起她。

    因为在插队的第一年,去年五月左右,我曾经被派出去学习了一个多月,准备回来当“赤脚”医生。她只好一个人对付这寂寞孤独的生活。回来后,我却不愿意到库前片的医疗点去,因为在上海第一医学院工作的爸爸妈妈,听说了这事被吓坏了,他们知道医学院的学生要苦读六年,甚至八年,才可以有资格分到医院去当医生。而我只学习了六十天不到,就想给人治病?“庸医杀人呀!”他们坚决不同意。

    于是,生产队又要我担任了坪陂队的会计。我的出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是苦了莹贞,又是常常一个人出工。

    然而,事情有变化了,我们第一年回上海,过了春节才回来。坪陂队因我这个会计缺席,春节时,没有办法年终结算分红,只好把我这个“赖”在上海不回来的会计给开除了。

    如此这般折腾了二回,总算,我与莹贞今年这一个多月来,平平静静地在一起劳动生活了。

    谁知,大队又要我去库前小学当老师。

    面对这个要我去当老师的任务,我自己也是横竖有点不安心,原因有三:一怕当了老师,以后就很难有机会上调工作了;二怕上课要开口,容易在那个时代,特殊的“风浪”里被抓现行,没有好结果;第三最重要,是怕自己再次做不好,那我不就成了个扶不上壁的“刘阿斗”?在大家的心目里,我从此就是个一事无成的人了。

    当然还有莹贞,她又得独自去出工了。

    现在正是扛毛竹下山的时节,她要一个人上山三里,到高岭村旁,拖也好,扛也罢,一天要把五根毛竹运送到库前大马路边。

    队里的女社员,她们结成一伙,不会与我们作伴的,因为,她们都有六分工。而我们,同样扛下山五根毛竹,只给我们三分工。大概与工厂一样的道理,我们还是“学徒工”。

    我们山区的农田不多,那些绕山的梯田并不肥沃,一年一季的红米不够糊口。好在那满山的毛竹。这里的老俵靠山吃山,每年要供给国家林业局上万根大毛竹。国家给的是回供粮,一根毛竹大约一角三分钱,加一斤左右粮票,所以,这里的老俵饿不死,也富不起来。

    因此,扛毛竹是山区老俵的一个重要劳作。

    我只好对莹贞说:我再怎么有理由,想推脱这个老师的工作,也由于我已经含混地“嗯”过了,我先去看看吧。

    我与莹贞各怀心事,默默地在石队长家厅房里,吃了早饭,就分头走了。

    我将已经穿上的劳动服脱了,换了一件小棉袄,便匆匆走在坪陂村去库前村的狭窄的石板路上。

    库前村座落在一个大大的山窝里,相对集中,也相对平坦。坪陂队是在库前村的北面,陂上村有几户人家,是坪陂队连着库前的枢纽,上去一个小坡,就是坪陂,再沿着山路上去,一直到山顶,都是坪陂队的了。

    我的左旁是清澈见底的小溪,在已经葱绿的野草和荆条下,淙淙漫歌,轻纱般的寒雾在水面上漂浮。另一边是一排排一层层的油菜花,那金黄的色彩特别鲜亮,叶子密密杈杈,青翠欲滴。人在此中上上下下地走着,灵魂便在这仙景中如痴如醉,我这个容易浪漫的人,顿时就好像忘了眼下的忧虑,被春色吸引住了……

    自从去年春天到了这里,我是一直就被这里美丽的山景吸引着,青山绿水,蓝天白云,春风和煦,满坡遍岭的杜鹃花.....还时有时无地会传来幽兰清香,那种香会让你迷醉,浓郁却又清淡,好像就在鼻子旁边,你刚想深深地吸一口,却又突然飘远去了......更有那影影绰绰的桐子油花,水镜般层层梯田......一直到现在,眼前那一片仙气缭绕的油菜花田......还有到处都可见的奇石怪树……不断被我写进信里。

    妈妈说我的信,不是她要看的,她关心的是我吃得怎样?穿的衣服可以抵寒吗?山路走得惯吗?身体好不好?而我生活上的话一句都没有。她总是生气地责备我:“那些漂亮的词语可以代替生活吗?”

    谁知道,笔,我那幼稚的笔,还真的可以主宰我的生活呢。

    这要从1966年说起。

    在那是个特殊时期,学校都停了课。我就天天呆在家里,做了“逍遥派”。

    时间变得多起来了,我除了学习烧一家人的三餐饭以外,还爱上了抄“好词好句”。不但从报纸上抄那个时期的豪言壮语,还会偷偷抄普希金的诗,高尔基与车尔尼雪夫斯基等的散文,加上唐诗宋词……

    不知道是受到古今中外诗人的浪漫,还是受诗词激情的影响,我就沉入了不切实际的梦幻大海里,美丽的语言让我开心,常常让我暂时忘记了现实的残酷。

    在动员上山下乡的那些日子里,老师要我们返校,写写响应国家号召的发言稿。我兴致勃勃地把报纸上抄来的好词句都用上了。

    老师马上要我在班里发言。

    我傻乎乎地以为,这是老师觉得我写得好,才让我发言的。因为以前正常上课的时候,只有优秀的同学,才会被邀请去宣读他们的作文。让我一直羡慕不已。

    这回总算轮到我了,我以为自己被那么多壮丽豪迈的词句感动,那也一定会感动大家的。于是,我就上台去,不知天高地厚地朗读了一遍。

    可是,我忘了,其实也是完全忽略了,每件事都有“目的”这个根本:因为此时此刻,我们正是在响应上山下乡的号召呀!本来,我是67届初中生,家里的长女,下面还有两个弟弟,我自小身体虚弱,去努力争取一下,非常有可能会分配在上海的工矿,或周边的农场。

    然而,我那么的激情澎湃,“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打起背包走天下”,“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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