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髻,散出几缕碎发搭在脖子上。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明明灭灭。
四十二岁的女人,身段保养得出乎意料地紧致。腰板挺直,肩膀窄,但胯骨宽,走起路来带着一股子只有生养过孩子的女人才有的韵味。
大力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但他的反应是标准的傻子反应。
“娘,咋了?”他支起半个身子,嘿嘿笑着。
孙桂芝没说话。
她走到炕边,低头看了看大力踢乱的被角。然后弯下腰,用手把被子的一角掖好。
她的手指在掖被角的时候,不经意地划过了大力的小臂。
那只手指又凉又细,带着灶房洗碗水的凉意。
划过的那一瞬间,大力的小臂上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孙桂芝好像没察觉。她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然后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炕上的大力。
“大力。”
“嗯?”
“晓菊是黄花大闺女。”孙桂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你是她哥。大半夜的,一个闺女往你屋里跑,让外头人知道了,她这辈子就完了。”
大力眨了眨眼:“俺就听她念书……”
“念啥书!”孙桂芝一巴掌拍在了炕沿上,声音陡然拔高了半截,“她认识几个字?念给谁听?你当我瞎啊?”
大力缩了缩脖子,露出一副被吓到了的傻样。
孙桂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半明半暗,表情读不太清。但大力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敞开的领口处停留了一瞬。
很短。
短到像是没发生过。
然后孙桂芝移开了目光。
“以后晓菊再来,你把门关上。”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你把门敞开。大敞四开的。”
她说完这句,自己好像也觉得哪里不对,顿了一下。
“算了。以后她再来,你跟我说一声。我盯着。”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成,听娘的。”
孙桂芝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复杂。里面有长辈的威严,有女人的幽怨,有对这个越来越让她看不透的傻女婿的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睡吧。”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那个枪管子……真是你拧的?”
“嘿嘿,俺劲儿大。”
孙桂芝没回头。
“劲儿大也不准瞎祸祸。”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堂屋里归于安静。
大力躺回炕上,双手枕在脑后。
他听到了东屋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的窸窣声。四个丫头估计都没睡着。至少晓菊肯定没睡着,这会儿大概蒙着被子,脸烫得能煎鸡蛋。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翻了个身。
丈母娘这一手“敲山震虎”玩得漂亮。前世那些董事会上争权夺利的女强人,也就这水平了。看着是在保护闺女,实际上呢?
她刚才掖被角的时候,手指划过他小臂的那一下。
那可不像是不小心。
大力闭上了眼睛。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急。这盘棋慢慢下。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户纸上映出的月光。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三姐那边,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