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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一章 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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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棠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把一条毯子披在他肩上。

    “他会回来的。”温棠说。

    白药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他每次都说会回来。每次都不回来。”

    温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蹲在那里陪他。雪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薄薄一层,像撒了盐。

    过了很久,白药站起来,把毯子还给温棠。“老板娘,明天我想多做几道南疆菜。”

    “怎么突然想做菜了?”

    “师傅喜欢。”白药说,“他以前在南疆的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酸笋鸡。等他下次回来,我给他做。”

    温棠看着白药走回柴房的背影,心想:这客栈里住着的,没一个省心的。沈时砚中了毒,阿檀被人伤了嗓子,白药在找师傅,殷寂在躲徒弟,林氏腿不好,太子虎视眈眈。她一个开客栈的,怎么就成了这一堆烂摊子的中心了?

    她叹了口气,把厨房的门窗检查了一遍,又把灶台里的火压小了,留了一点余烬温着明天的粥底。然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小穗已经睡熟了,肉嘟嘟的小脸埋在枕头里,打着细细的鼾。

    温棠钻进被窝,把小穗往怀里搂了搂。小穗在梦里拱了拱,含混地喊了一声“姐姐”,又沉沉睡去。

    “睡吧。”温棠在她耳边轻声说,“明天还要早起。”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殷寂的话——“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重要得多。”她不知道自己在殷寂眼里为什么重要,也不想知道。她只想把客栈开好,把粥煮好,把温泉池的水保住。

    至于别的,爱谁谁。

    早上,温棠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不是小穗哭,是阿檀。温棠披衣跑到厨房,看到阿檀蹲在灶台边,面前摆着一碟切得歪歪扭扭的萝卜丝,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砧板上。

    “阿檀?怎么了?”

    阿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萝卜丝切得不好。以前在御膳房的时候,我切的萝卜丝比头发丝还细。现在连萝卜丝都切不好了。”

    温棠看了一眼那碟萝卜丝,确实切得不怎么样,有粗有细,有长有短。但也不至于哭啊。

    “阿檀,你到底在难过什么?”

    阿檀沉默了片刻,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老板娘,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了?白药会做药膳,殷寂会武功,沈将军会打仗,林氏会给银子。我什么都不会,就会切菜做饭。现在连菜都切不好了。”

    温棠蹲下来,跟她平视。“阿檀,你是不是傻?”

    阿檀愣住了。

    “你不在的时候,谁煮粥?你不在的时候,谁炖汤?你不在的时候,谁把温泉池边的石板擦得能当镜子照?”温棠拿起那碟萝卜丝,端详了一下,“这萝卜丝是切得不太好,但它煮出来的汤还是比白药做的好喝。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檀摇头。

    “因为用心。”温棠把萝卜丝倒进锅里,“你做菜的时候想着让客人吃得舒服,白药做菜的时候想着他师傅吃没吃过。所以你的菜有家的味道,他的菜有药的味道。”

    阿檀看着锅里翻滚的萝卜丝,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嘴角翘了起来。

    白药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调好的酱汁,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在心口上扎了一刀。“老板娘,你说我的菜有药的味道?”

    温棠头都没回:“药的味道不好吗?药能治病。你的药膳救了沈将军,汤能暖胃。你们两个各有各的好,别再吵了。”

    白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酱汁放在灶台上,默默地开始洗菜。

    阿檀擦干眼泪,拿起菜刀,继续切萝卜丝。这一次她切得比刚才好多了,虽然不是头发丝细,但至少粗细均匀。

    温棠站在厨房中间,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切菜一个洗菜,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里的粥底已经熬出了米油,白花花的,稠得能立起筷子来。她忽然觉得,日子虽然乱,但也没那么糟。

    外面的暗桩还在盯着,太子还会再来,沈时砚的毒还没解,殷寂还在躲。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要紧事是——粥好了,该叫客人起来吃饭了。

    (第1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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