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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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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手。他没有说话。

    澧霄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群臣,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攥紧的拳头、惨白的脸。他的嘴角微微上翘。

    “这事急不得。”他说,“西北的条件摆在那里,谁去查都一样。催急了,底下人胡乱报个结果上来,反倒害了真正的灾民。”

    他的话里没有破绽。每一句都是对的,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可每一句都是废话。

    殿内安静了片刻。周延的笏板不抖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湿布。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摄政王在拖。

    三

    “且慢。”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端庆长公主站在殿门口。她穿着诰命服制,没有戴首饰,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用一根银簪别着。她的脊背绷得很紧,肩线平直,脖颈修长,下巴微微抬着,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她走进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鞋底落在金砖上,没有声音。

    澧霄的手按在桌沿上,没有动。

    端庆走到丹陛之下,转身面向百官。她的目光从那些低垂的头颅上扫过,从那些抖动的肩膀、攥紧的拳头、惨白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澧霄脸上。

    “赈灾粮的事,老身来说几句。”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板里。“西北粮仓的粮,不是不够分,是被调走了。调去了哪里,老身不知道,王爷心里清楚。”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人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有人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合不拢。

    澧霄的脸沉下来。“长公主,慎言。”

    端庆看着他。“慎言?”她挑起眉角,“澧霄,老身只说一件事。西北流民遍地,赈灾粮被劫了一个月,朝廷查不出结果。百姓在等,死的人在等,活的人也在等。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她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澧霄的身上。

    “粮去了哪里,老身不问。老身只问,什么时候能给百姓一个说法?”

    澧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唇角的纹路往下垂,像两道刀疤。

    “长公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事不劳您操心。”

    “老身不想操心。”端庆没有退。她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可老身是澧家的女儿。澧家的江山,澧家的百姓,老身不能装看不见。”

    她转过身,面向澧欲。

    “陛下,老身请旨,彻查西北粮仓案。十日为期。查清楚了,给百姓一个交代。查不清楚,老身替朝廷去查。”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静得像一口棺材。

    澧欲看着她,看了很久。“准。”

    这一个字落下来,殿内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周延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从今天起,朝堂不一样了。郑源站在末列,垂着眼,挺了挺已经佝偻的腰板。许敬站在他旁边,低着头,肩膀在轻轻发抖。

    澧霄站在那里,看着澧欲,看着端庆。他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还是那样,不疾不徐。可所有人都看见,他走过周延身边的时候,周延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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