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板上,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彻夜难眠。
同一片夜空下,省城某研究所的实验室,却依旧灯火通明。
苏沐晴脱下沾染了尘土和烟灰的白大褂,仔细消毒洗手。她的面前,摆放着十几个密封的样本袋,标签上清晰地写着:叶宅菜叶、叶宅土壤、叶宅铜鼎表面拭子、叶宅铜鼎内残留物、后山青光草、后山病参根际土、叶宅燃烧残留物……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叶宅铜鼎表面拭子”和“叶宅铜鼎内残留物”这两个袋子上。那个锈迹斑斑、看似普通的铜鼎,给她一种极其强烈的违和感。它的存在,与叶青漏洞百出的解释,与那奇异的香气,与后山的生态异动,似乎都有着千丝万缕、却又难以捉摸的联系。
直觉告诉她,关键,可能就在这个鼎上。
她戴上新的手套,拿起那个装着鼎内残留物的样本袋。里面只有极少量的、干涸板结的黑色泥土和几片细小的、无法辨认的植物纤维碎屑。她将这点残留物全部倒入一个干净的培养皿,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
泥土颗粒普通,植物碎屑也看不出特别。但当她用极细的滴管,吸取了一点点特殊的、能显示某些有机大分子和能量残留的荧光染色剂,滴在残留物上,并在特定波长的激光下照射时——
培养皿中,那一点点不起眼的残留物,在显微镜的视野里,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的荧光!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苏沐晴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不是普通有机物该有的荧光反应!这颜色……与她白天在叶青家,隐约从鼎身裂纹附近瞥见的、那转瞬即逝的暗金色流光,何其相似!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她立刻将样本转移到更精密的、能进行元素分析和同位素检测的仪器前。同时,她拿起那个“铜鼎表面拭子”的样本袋,准备对鼎身锈迹的成分进行分析。
这个鼎……绝对有问题!
而就在苏沐晴全神贯注于实验室分析时,清源镇一家小旅馆的房间里,王金凤也没有睡。她靠坐在床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没有保存姓名、但显然熟悉的号码。她犹豫着,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白天叶青被带走,院子被封,苏沐晴那如临大敌的架势,都让她意识到,叶青手里的“东西”,可能比她想象得更不简单,也更烫手。合作,风险极大。但放弃……那可能改变她养鸡场命运、带来巨大财富的“特殊添加剂”,她又实在舍不得。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赌徒般的狠色。最终,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有些油滑的男声:“哟,凤姐,这么晚啥指示?”
“猴子,帮我打听个事。”王金凤压低声音,“省农科院,一个姓苏的女研究员,叫苏沐晴的,最近是不是在咱们这边搞什么调研?她什么来头?还有,市里或者县里,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检查组或者专家下来?特别是跟什么农业安全、异常生态有关的?”
“苏沐晴?省农科院的?”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想了一下,“有点印象,好像是个挺厉害的女博士,搞生态农业的,背景不简单,听说家里……啧。凤姐,你打听她干嘛?惹上了?”
“别问那么多,帮我仔细打听,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王金凤语气果断,“特别是她这次的调研,到底什么性质,有没有上报什么特别发现,上面什么态度。还有,叶家村那个被封的院子,到底怎么回事,谁在负责。”
“叶家村?行,我明白了。凤姐你放心,我尽快给你消息。”
挂了电话,王金凤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叶家村方向模糊的山影。叶青被控制,院子被封,对她来说,是危机,但也可能是机会。一个……或许能让她更深入接触那个“秘密”的机会。
“叶青兄弟,你可要撑住啊……”她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嫂子我可还等着你的‘添加剂’呢。”
夜,愈发深了。
被临时安置在村中空房的叶青,忽然从僵卧中坐起身。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贴身放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最后一点点从搪瓷缸里抢出来的、混合了铜锈灰烬和布灰的残渣,以及……一小截他偷偷藏起来的、沾着铜锈的“清心草”叶片。
这是他仅存的、与那锈鼎和它的力量,最后的、微弱的联系了。
他握紧了那个小小的布包,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黑暗中,他的眼睛,慢慢亮起两点幽光,如同被困于绝境的孤狼。
“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坚定,“得想办法……回去。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