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安排好的?”
“大部分是。”周国平点头,“从你下乡开始,我们就在观察。林卫东的失踪,陈默的死,都是计划的一部分。目的是引出真正的‘蝰蛇’。”
“那王建国……”
“王建国是真的敌特,但他只是小角色。”林卫东说,“我们利用他,引出更大的鱼。李明是我们的同志,假意投靠,获取信任。但他的身份暴露了,所以我们只能提前收网。”
“赵志刚呢?”
“他是我们的上级,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周国平说,“他受伤是真的,但没生命危险。苦肉计,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
陈默感到一阵无力。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那我呢?我在这个计划里,是什么角色?”
“你是钥匙。”林卫东看着他,“真正的钥匙,不在弹珠里,而在你身上。你的记忆,你的身份,是打开最后一道锁的关键。”
“我不懂。”
“你会懂的。”周国平拍拍他的肩,“走吧,去三号地窖。到了那里,一切就明白了。”
三人离开仓库,在夜色中穿行。红星农场很大,废弃的房屋散落在雪地里,像一座座坟墓。
走了大概半小时,来到一处山坡。山坡下有个隐蔽的入口,被杂草和积雪覆盖。
“就是这儿。”林卫东拨开杂草,露出一个铁门。门上有个锁,很旧了,锈迹斑斑。
陈默掏出那把微型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扭,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是向下的台阶,很深,看不到底。
周国平打开手电,三人依次进入。台阶很长,走了大概三分钟,才到底。
下面是一个很大的地窖,大约一百平米。里面堆满了木箱,有些已经腐烂了。
“名单在哪?”陈默问。
“不在这里。”林卫东走到地窖中央,在地上摸索着,找到一块活动的石板。掀开,下面又是一个台阶,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跟我来。”
三人再次向下。这次走了更久,温度明显下降,哈气成霜。
终于到底,是一个更小的密室。大概二十平米,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很旧,是德国造的,看起来很结实。
周国平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但柜门没开。
“需要两把钥匙。”他说,“一把在你手里,另一把……”
他看向林卫东。
林卫东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和陈默那把一模一样。
“两把钥匙,两个人,同时转动,才能打开。”周国平解释,“这是林教授设计的。他知道,只有兄弟齐心,才能守住秘密。”
陈默和林卫东对视一眼,同时把钥匙插进锁孔。
“我数三声,一起转。”周国平说,“一,二,三!”
两人同时用力。咔嚓一声,保险柜开了。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名单,只有一个小铁盒,和一个信封。
周国平打开铁盒,里面是几卷微型胶片。他对着光看了看,点头:“是名单。”
然后他拿起信封,拆开,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陈默问。
周国平没说话,把信纸递给他。
陈默接过,上面只有一句话:
“真正的‘蝰蛇’,是赵志刚。”
下面有签名:林建国。
日期是1974年9月25日,就在一周前。
陈默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不可能……”他喃喃道。
“可能。”林卫东捡起信纸,声音冰冷,“我早就怀疑他了。只是没有证据。”
“可他是你们的上级!”
“所以才可怕。”周国平苦笑,“我们查了三年,查到最后,发现最大的敌人就在自己身边。”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赵志刚是“蝰蛇”?那个舍命救他的人,是敌人?
不,他不信。
“这封信可能是伪造的。”他说。
“笔迹是真的。”周国平说,“我认识林教授的字,不会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原计划,把名单带回去。”周国平收起胶片,“但赵志刚那边,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三人离开地窖,回到地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开车回县里的路上,没人说话。陈默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相信谁。
回到医院,已经是早上七点。周国平让陈默先回病房休息,他和林卫东去安排。
陈默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起身,悄悄来到赵志刚的病房。
赵志刚醒着,看到他,笑了笑:“回来了?找到了吗?”
“找到了。”陈默看着他,“名单找到了。”
赵志刚眼睛一亮:“太好了!在哪里?”
“在周主任那里。”陈默盯着他的眼睛,“赵科长,您认识林建国教授吗?”
赵志刚愣了一下:“认识,怎么了?”
“他给您留了一封信,您知道吗?”
“信?什么信?”
陈默从他的表情里,没看出破绽。要么赵志刚真的是无辜的,要么他是个极其高明的演员。
“没什么。”陈默摇头,“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离开病房,陈默在走廊里遇到了林卫东。
“你去见赵志刚了?”
“嗯。”
“他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陈默看着他,“卫东,你真的相信那封信吗?”
林卫东沉默片刻:“我想相信父亲。但我也知道,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都需要时间,去验证。”林卫东拍拍他的肩,“走吧,周主任在等我们。名单要尽快送出去。”
三人再次聚在周国平的临时办公室。名单已经冲洗出来,是几十个人的名字和职务,有些名字很眼熟,是各个部门的干部。
“这些人,都是‘蝰蛇’的成员?”陈默问。
“不一定。”周国平说,“有些可能是,有些可能只是被怀疑。需要进一步调查。”
“那现在怎么办?直接抓人?”
“不行,会打草惊蛇。”周国平摇头,“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尤其是……赵志刚这条大鱼。”
他看向陈默:“陈默,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回到赵志刚身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观察他,记录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和外界的联系。”
陈默心里一沉。这是让他当卧底。
“我……”
“这是命令。”周国平正色道,“为了国家安全,你必须做。”
陈默看看林卫东,后者点头。
“好,我做。”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寸步不离地守着赵志刚。给他喂饭,擦身,陪他说话。赵志刚似乎很感动,话也多了起来。
“陈默,等这事了了,你有什么打算?”一天下午,赵志刚突然问。
“还没想好。可能回北京吧。”
“也好。北京机会多。”赵志刚顿了顿,“不过,你要小心周国平。”
陈默心里一跳:“为什么?”
“这个人,不简单。”赵志刚压低声音,“我查过他,背景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而且,这次行动,他表现得太积极了。”
“他是行动组长,积极不是应该的吗?”
“是应该,但……”赵志刚没说完,摇摇头,“算了,可能是我多疑了。总之,你多留个心眼。”
陈默点头,心里更乱了。
第四天,赵志刚可以下床了。他坚持要出院,说有事要处理。医生拗不过他,只能同意。
出院那天,周国平和林卫东都来了。四人一起吃饭,算是庆祝。
饭桌上,气氛很微妙。每个人都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
吃到一半,周国平的助手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周国平脸色一变,站起来:“抱歉,有点急事,我去处理一下。”
他离开后,剩下的三人继续吃。但没多久,林卫东也说肚子不舒服,去了厕所。
桌上只剩下陈默和赵志刚。
“陈默,”赵志刚突然说,“如果我说,名单是假的,你信吗?”
陈默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什么?”
“我说,你们找到的名单,是假的。”赵志刚看着他,眼神深邃,“真正的名单,还在某个人手里。而那个人,就在我们中间。”
“谁?”
“我不能说。”赵志刚摇头,“但你要小心。有些人,戴着面具活得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了。”
陈默感到后背发凉。他看看门口,周国平还没回来。看看厕所方向,林卫东也没回来。
“赵科长,您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赵志刚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悲哀,“重要的是,你要活着。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看到真相。”
说完,他起身离开,留下陈默一个人坐在那里。
陈默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到底该相信谁?
周国平?林卫东?赵志刚?
还是……谁都不信?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掩盖了一切痕迹。
陈默突然想起一句话: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而他,正是这场雪崩中,最无辜,也最不无辜的那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