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始整理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几件旧衣服,一床被褥,几本书。还有一个破木箱,里面装着前身带来的家当。
他打开木箱,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衣服,袜子,毛巾……最底下,压着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张全家福,陈大勇夫妇和三个孩子,他是老二,站在中间,笑得很拘谨;一个红领巾,洗得发白;还有一个铁皮文具盒,已经锈了。
陈默拿起文具盒,打开。里面有几支秃了的铅笔,一块橡皮,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他展开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日记。
“1972年9月1日,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去学校。老师说,我该下乡了。我不想走,但爸爸说,必须去。他是党员,要带头。”
“1972年9月10日,卫东哥来找我。他说要替我去。我拒绝了。他身体不好,东北太苦。但他坚持,说这是他的责任。我不懂,为什么是他的责任?”
“1972年9月15日,卫东哥走了。我去车站送他,他塞给我一封信,让我回家再看。信里说,他不是我亲哥哥,但比亲哥哥还亲。他还说,如果有危险,就去红松林找他。”
“1972年10月5日,爸爸被带走了。说他贪污,我不信。妈妈哭了一夜。”
“1972年10月20日,卫东哥来信,说他一切都好。但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东北很苦,知青都吃不饱。我觉得对不起他。”
“1973年1月3日,有人来找我,问卫东哥的事。他们很凶,我不敢不说。后来想想,不该说的。我出卖了卫东哥。”
“1973年6月12日,我去东北看卫东哥。他瘦了好多,但还对我笑。我把那些人找我的事告诉他,他让我别担心。他还给了我一样东西,让我藏好。是几颗玻璃弹珠,说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1973年6月15日,我走了。卫东哥站在路边,一直挥手。我哭了,我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日记到这里结束。后面是空白。
陈默捏着日记本,手在抖。原来,陈默(前身)一直知道真相。他知道林卫东替他下乡,知道林卫东在保护他。但他胆小,懦弱,在压力下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那些找陈默的人,应该就是“蝰蛇”。他们从陈默这里得到了线索,找到了林卫东。
所以陈默的死,不完全是“蝰蛇”的错,也有他自己的责任。不,是前身的责任。
难怪林卫东说“不怪你”。他原谅了这个弟弟,即使这个弟弟可能间接害了他。
陈默感到一阵窒息。这具身体,背负了太多罪疚。
他继续翻木箱,在最角落,又发现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得严严实实。
拆开,是厚厚一沓信纸。是林卫东写给陈默的信,从1972年到1973年,每个月一封,从未间断。
最后一封,日期是1973年6月10日,就在陈默去看他的前几天。
“小默:见信如面。近日天气转暖,山上开了不少野花,很好看。你若在,定会喜欢。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但不知如何开口。其实,我不是你的亲哥哥。我们是出生时在医院被抱错了。你的亲生父母,是林建国教授夫妇。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也是花了很久才接受。但请相信,无论血缘如何,你永远是我弟弟。我替你下乡,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爱。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而我已不在,请不要难过。去找你的亲生父母,他们等了你十七年。
另外,我在你身上留了一样东西,在你右臂的伤疤里。那是一份重要资料的线索。如果有危险,就把它交给组织。但记住,只能交给信得过的人。
哥卫东字”
信到这里结束。陈默看着最后那句话,突然想起什么。
他卷起袖子,看着右臂那道浅浅的伤疤。林卫东说,在陈默身上留了东西。但那天在山洞,他骗王建国说在自己身上。
难道……真的在自己身上?
陈默找来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咬咬牙,在伤疤上轻轻划开。
疼。但他忍着,一点点划开旧伤。血渗出来,但没有想象中的异物。
难道他猜错了?
不,等等。陈默突然想起,伤疤的位置……好像比以前凸起了一点。他用手按了按,确实有个硬硬的东西。
他狠下心,把刀尖探进去,挑了一下。
一个黄豆大小的金属颗粒掉了出来,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陈默捡起来,洗干净。是个微型胶囊,金属外壳,很精致。他小心撬开,里面是一卷微型胶片,还有一个更小的纸卷。
纸卷上写着:“三号安全屋钥匙在弹珠里”
三号安全屋?弹珠?
陈默想起那几颗玻璃弹珠。他拿出来,仔细检查。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弹珠,彩色玻璃,里面有花纹。
他把弹珠对着光看,一颗一颗地看。终于,在第三颗弹珠里,他看到了——在花纹的掩映下,有一个极小的钥匙形状的阴影。
这不是普通的弹珠,是特制的容器。钥匙就封在里面。
但怎么拿出来?敲碎?
陈默试着用刀柄轻轻敲击弹珠。没碎,很结实。他加了点力,还是没碎。
这不是玻璃,是某种高强度材料。
他想了想,把弹珠放在火上烤。烤了几分钟,弹珠表面开始软化,露出里面的金属——是一把微型钥匙。
陈默用镊子夹出钥匙,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很精致,齿纹复杂。
现在他有钥匙了,但“三号安全屋”在哪?
他继续看那张纸卷,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北大荒红星农场三号地窖”
红星农场?不就是林卫东下放的地方吗?跃进大队就在红星农场范围内。
三号地窖……陈默回忆红星农场的地图。他前身没去过,但林卫东的记忆里有。
跃进大队东边五里,有个废弃的农场旧址,那里有几个地窖,是当年备战备荒时挖的。后来农场搬迁,就废弃了。
难道第三份手稿的线索,一直藏在红星农场?
不,不对。陈默摇头。林卫东把线索分成了三部分:红松林一份,看林人小屋一份,第三份在陈默身上。但现在看来,陈默身上这份,指向的是另一个地方。
难道……还有第四份?
或者说,林卫东设了一个局。真正的关键,不在那三份手稿,而在“三号安全屋”里。
陈默心跳加速。他必须去红星农场。
但怎么去?他现在被调查,不能离开。而且,一个人去太危险。
他想了想,决定找赵志刚。虽然赵志刚重伤,但他可以托人。
陈默再次来到医院。赵志刚已经脱离危险,转到了普通病房。看到陈默,他勉强笑了笑。
“你小子……又惹事了?”
“赵科长,我需要帮助。”陈默压低声音,把发现钥匙和线索的事说了一遍。
赵志刚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默,你信我吗?”
“我信。”
“那好,我告诉你一件事。”赵志刚示意他靠近,“李明不是‘蝰蛇’的人,我也不是安全部的。”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什么?”
“我们是同一部门的,但不在安全部。”赵志刚声音很轻,“我们在找一个东西,一份名单。‘蝰蛇’在国内的潜伏人员名单。”
“名单?”
“对。林教授的手稿只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那份名单。”赵志刚说,“名单就藏在三号安全屋。但我们一直找不到入口。现在,钥匙在你手里。”
陈默感觉像在听天方夜谭。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不能说。”赵志刚摇头,“名单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我们需要考验你。考验你是否值得信任。”
“你们在利用我?”
“是考验。”赵志刚纠正,“如果你私藏了钥匙,或者出卖了我们,那就证明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但你没有,你主动来找我,说明你通过了考验。”
陈默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庆幸。
“那现在怎么办?”
“去红星农场,找到名单。”赵志刚说,“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安排人和你一起。”
“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当晚,陈默按照赵志刚的指示,来到医院后门。一辆吉普车等在那里,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大衣,看不清脸。
“上车。”
陈默上车,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红星农场范围。司机在一处废弃的仓库前停下。
“到了,进去等。”
陈默下车,走进仓库。里面很黑,只有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
他等了几分钟,听到脚步声。两个人走进来,一高一矮。
月光照亮他们的脸,陈默愣住了。
高的那个,是周国平。
矮的那个,是林卫东。
“你们……”
“没想到吧?”周国平笑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干部式的笑,而是带着几分狡黠,“陈默同志,重新认识一下。周国平,特别行动组组长,代号‘老刀’。”
“林卫东,特别行动组成员,代号‘影子’。”林卫东也笑了,不再是病床上那个虚弱的青年,眼神锐利如鹰。
陈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觉得很好笑。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演着戏。
“所以,一切都
第五章 面具之下-->>(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