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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全场站着,无人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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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桌上只摆了一副酒具,没有人动过。很显然,这个位置今晚本来就是空给他的。

    可沈砚没有立刻坐,他站在那里,目光从台下扫过去,扫过一张张脸。那些脸里有熟的,也有不熟的,有装镇定的,也有已经开始发白的。陆天河还没坐,也没有真正站直,像是身体里有根线绷着,不敢松,也不想认。

    终于,沈砚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像主持人那样经过话筒放大,也不带那种天生会镇场子的厚重。可因为厅里太安静,这一句话还是清清楚楚落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我今天来,”他说,“不是赴宴,是收债。”

    这句话说完,厅里依旧没有立刻起什么反应。不是没人听懂,而是太多人听懂了,所以反而不敢动。酒杯停在半空,呼吸都像轻了一层。有人下意识去看陆天河,有人则偷偷往后退了半寸,像怕自己站得太近,沾上什么。

    陆天河这时候终于慢慢站直了,他脸上没笑,目光却仍旧稳,稳得有点过分。像是就算灯打过来了,人站起来了,这个局面也还没完全超出他的预计。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那只原本放下的酒杯,又放下,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擦了一下。

    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别人未必知道,沈砚却记得。这个细节让沈砚心里忽然一冷。不是恨,是冷。人真的很奇怪,小时候你以为自己忘了很多东西,可真到用得上的时候,那些细微的动作、气味、甚至谁说一句话前爱先碰一下杯沿,都会一下从脑子深处冒出来,像它们从来没离开过。

    “沈砚。”陆天河终于开口,声音仍旧很稳,“七年不见,你比你父亲会选时候。”

    这话听着像叙旧,又像讥讽。很聪明,也很脏。他没有否认沈砚的身份,也没有直接低头,反而先把“父亲”提出来,像是在提醒厅里那些老东西:你们今天看的不是一个新人上位,是一笔旧账回来找人了。而旧账这种东西,谁都不干净。

    有人果然开始心虚,眼神发飘。

    沈砚看着陆天河,没有马上接。他低头,像是在看桌面,又像是在想什么。沉吟了片刻,他才抬起眼。

    “你记性还行。”他说,“我以为你这些年只记得怎么洗手了。”

    这句话不算多重,可厅里还是有几个人脸色变了。洗手这两个字,用在这种地方,不会只是字面意思。

    陆天河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最终却没笑出来。

    “年轻人说话,还是这么急。”他说,“你父亲当年——”

    “别提他。”沈砚打断了他。

    这一句比刚才重,重得厅里空气都跟着绷了一下。陆天河看着他,终于不再说父亲了。可他也没退,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像一个长辈在看一个失控的晚辈,“你想收债,可以。可债总得一笔一笔算。今晚这么多人,别让大家难做。”

    这话说得实在漂亮,漂亮得恶心。意思却很清楚:我承认你有资格回来,但你不能在这里发疯;你若发疯,就是你不懂规矩,不顾大局,反而会让这屋子里原本可以向着你的人,退回去。且很多人听了,确实会动摇。因为规矩这个东西,一向最好用。尤其是旧规矩,最会绑人。

    沈砚却只看着他,半天没说话。那种沉默又来了,像在等什么,又像在让人自己往心里掉。顾临雪站在离主桌不远的位置,手指搭着酒杯,没喝,眼神却一直在厅里扫。她看见有人开始偷偷发消息,有人则悄悄把椅子又往后拖了一点。

    人心本来就乱,再压一压,就更乱了。

    过了一会儿,沈砚忽然把手伸进衣袋,拿出那份从旧宅带来的名单。纸很普通,不像这场合里该出现的东西。甚至有点皱。可他把纸摊在桌上时,整个大厅还是跟着静了一层。

    “你说得对,”他说,“债得一笔一笔算。”

    他说到这里,手指停在纸上,轻轻压了一下。

    有一瞬间,他其实也迟疑了。不是不想念,是忽然觉得,这个名字一旦念出来,很多东西就真的回不去了。不是他回不去,是这里所有人都回不去。到那时候,再想装、再想拖、再想用“规矩”和“场面”糊过去,就都不太可能了。

    可迟疑只是一瞬,他还是看着名单,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韩承。”

    就这两个字,不重,甚至有点轻。

    可被念到的人,像是一下被人抽掉了腿骨。厅后偏左的一桌,一个原本一直端着笑、手里还转着酒杯的中年男人,脸色几乎是立刻就白了。他先是怔住,像没听清,又像不敢信是在叫自己。接着,他下意识站直了一点,想把表情稳住,可酒杯先从手里滑了一下,撞在桌边,发出一声脆响。

    旁边那位女伴吓了一跳,去扶他胳膊。韩承像是想甩开,又没甩利索,身体晃了一下,膝盖软得太快,竟当着满堂人的面,直接瘫坐了下去。椅子在他身后歪出半寸,地毯又软,他整个人陷进那种狼狈里,竟连站都没立刻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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