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行字,盯着看了很久。屏幕上那行字在走廊的灯光下发着光,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手机壳咯吱作响。
她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住院部大楼。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站了一会儿,眯着眼睛看着天。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春天的味道,泥土解冻的味道,草芽钻出来的味道。
她忽然很想给李明远打个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想跟他说“老李,我好累”,想听他安慰自己。可她知道,她不能。她要是打了这个电话,他就会问她怎么了,她就会说出来,他说不定会从哈尔滨赶过来。他来了,事情就更复杂了。王勇那句“手伸不到牡丹江”就会变成事实——不是她伸了,是他伸了。
她不能让他来。
当天晚上,她回到家,父亲已经睡了。她没开灯,摸黑走进卧室,坐在床边。
她给李明远打了电话。
“老李。”
“嗯。”他的声音有些困,像是已经睡了。
“你最近别来牡丹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听到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轻。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清醒了,带着一种警觉。
“没有。就是忙。”
“淑芬。”
“嗯。”
“你骗不了我。”
她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惨惨的。
“老李。”
“嗯。”
“真的没事。就是忙。你来了我也没时间陪你。”
他沉默了几秒。
“好。那等你忙完。”
“嗯。”
“淑芬。”
“嗯。”
“有事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握着手机。手机屏幕暗了,她又点亮,看着屏幕上孙子的照片。孙子在笑,露出两颗小门牙,眼睛弯成月牙。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她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王勇的表情,那杯溅出来的茶,走廊里的窃窃私语,那条消息。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转得她头疼。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哈尔滨。
李明远挂了电话,也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蝴蝶。他盯着那只“蝴蝶”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
他搜索了“牡丹江医学院附属医院”。
第一条新闻,是半年前的——医院通过三甲复审。第二条,是三个月前的——儿科获省重点专科。第三条,是昨天发的——“牡丹江医学院附属医院骨科医疗纠纷:患者家属质疑手术失误”。
他的手停住了。
他点开那条新闻,看了三遍。新闻很短,只有两百多字,说一位老年患者在骨科手术后出现感染,家属对医疗过程提出质疑,院方正在沟通处理。没有提患者名字,没有提主刀医生名字,没有提具体是什么手术。
但他知道。他知道骨科的手术失误意味着什么。他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年,太清楚了。
他把手机放下,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他又拿起来,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王勇。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声。
通了。
“王主任,我是李明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李主任?”王勇的声音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什么事?”
李明远没有寒暄。
“我想跟你谈谈。”
电话那头,王勇没有说话。李明远听到他点烟的声音,打火机咔嚓一声,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吐气。“李主任,您是来说情的,还是来说事的?”“有区别吗?”“有。说情,我挂电话。说事,我听着。”李明远沉默了两秒钟。“说事。”王勇又吐了一口烟,声音低了下去:“那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