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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份报告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推过去。
“王主任,您这份报告,我看过了。”
王勇看了一眼报告,表情有些不自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他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着,一圈一圈的。
“怎么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假装的无所谓,但王淑芬听得出来,那无所谓下面是心虚。
“数据不全。收费项目有重复。耗材记录不规范。”她一项一项说,语气不重,但每一条都切中要害。她的手指在报告上点着,点一下,说一条。“王主任,省里的检查组还有两周就来了。如果到时候查到这些问题,不只是骨科的事,是整个医院的事。”
王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哒、哒、哒,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王院长,我们骨科每年做那么多手术,忙都忙不过来,哪还有精力搞这些文字工作?”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他的脸有些红,从脖子根开始往上蔓延。“再说了,收费的事是财务科定的,我们只管看病。”
“收费的事是财务科定的,但执行是你们科室。”王淑芬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她的手指从报告上移开,交叠放在桌上。“高值耗材的使用记录、患者的知情同意书,这些是医疗质量管理的核心内容。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好,省里来检查的时候,我们拿什么给人家看?”
王勇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桌上的报告,手指不敲了,攥成了拳头。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了一下,像是在咬牙。
然后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喝完了,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茶水溅出来,洒在报告上,洇湿了一角。深色的茶水在白色的A4纸上慢慢洇开,像一朵花,又像一团污渍。
“王院长,我知道您是干儿科出身的。”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他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儿科和骨科不一样。我们骨科的手术,一台就是三四个小时,有时候一天好几台。您说的那些流程,我们不是不想做,是没时间做。”
“时间可以挤,流程可以优化。”王淑芬站起来,拿起那份被茶水浸湿的报告。茶水还没干,湿漉漉的,她的手指沾到了,凉丝丝的。“王主任,我再给您三天时间,把报告重新做一遍。如果需要帮助,医务科可以派人过来协助。”
她说完就走了。没有等他的回答,没有看他的表情。
她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走廊里的患者和家属看到她,有人喊了一声“王院长”,她没听到。她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咔的,像是一口气要把整条走廊走完。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按了下行键。电梯还在十七楼,慢慢往下走。
身后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不大,但走廊里安静,她听得清清楚楚。
“新官上任三把火呗。”
“烧到咱们骨科了。”
“人家老公是哈医大骨科的,说不定看不起咱们……”
然后是笑声。那种压低了的、带着嘲讽的、不敢大声笑又忍不住的笑。
王淑芬没有回头。她的手攥紧了包带,指节泛白。
电梯到了,门开了。她走进去,转过身,面朝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了走廊拐角处探出的半个身子——是骨科的一个年轻医生,看到她看过来,赶紧缩了回去。
电梯门关上了。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电梯往下走,一层,两层,三层。楼层数字在跳动,红色的,一下一下的。
她的心里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上气。不是疼,是闷,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想喊又喊不出来的闷。
她睁开眼睛,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影子。白大褂,工牌,花白的头发,疲惫的眼睛。她看着那双眼睛,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眼泪,是不甘。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王勇发来的消息:“王院长,报告我会改。但有句话我想说——您老公在哈医大,手伸不到牡丹江。”
第15 章风暴之前-->>(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